赵峰勒马靠近车窗:“小姐可是发现蹊跷?”
“告诉前锋营。”沈清沅推开窗缝,寒风卷走她后半句话,“见到押粮官先砍他右手小指——北狄密探都用那根手指蘸血写密信。”
陆衍在黑暗里摸索药箱,突然碰到沈清沅伸来的手。她掌心躺着半片香料枯叶,叶脉间隐约可见蝇头小字。“这是你父亲临终前写的?”她声音很轻。
“王院判用血写的。”陆衍捏碎枯叶,“说西域王族密库真正的钥匙,是你断腿那日滴在祭坛的血。”
沈清沅沉默片刻,拐杖突然捅开车厢底板。积雪灌进来的同时,露出埋在木板下的青铜罗盘。指针颤动着指向西北,与地图上疏勒城的位置重合。
“母亲用魂魄镇压的兵力布防图。”她抠下罗盘中央的狼首雕饰,“现在该让北狄王看看,他藏了十年的棋子怎么反咬主人喉咙。”
车外传来羽箭破空声,赵峰的怒吼混着马匹哀鸣。陆衍扑过来压住沈清沅,三支箭钉入车厢内壁,箭尾绑着的羊皮纸上画着扭曲的狼头图腾。
沈惊寒踹开车门跃出,剑光闪过斩断第四支箭。“调虎离山!”他回身劈开车顶积雪,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绊马索,“他们早算准我们会走这条道!”
陆衍拽着沈清沅滚出车厢,药箱砸在雪地上裂开。致幻香料粉末随风飘散,最近的北狄弓箭手突然捂住眼睛惨叫。沈清沅趁机甩出拐杖,金属杖头勾住树梢垂下的藤蔓荡向坡顶。
“点燃所有香料包!”她单脚立在崖边,左手举起生锈钥匙对准月光。暗红光晕笼罩山谷时,北狄士兵的瞳孔开始扩散。
陆衍踩着药箱残骸跃上马背,银针暴雨般射向敌阵。沈惊寒砍断最后一根绊马索,亲卫队举着火把从两侧包抄。混乱中有人高喊“女王来了”,溃逃的北狄兵踩踏着同伴往山下滚。
沈清沅拄着拐杖走下山坡,靴底碾过染血的香料粉末。她弯腰捡起押粮官掉落的令牌,背面刻着与乌先生袍角相同的图腾。“传令下去。”她把令牌抛给赵峰,“每杀一个北狄百夫长,割下右耳装进这个袋子里。”
陆衍默默递来新拐杖,杖身缠着浸过药液的布条。沈清沅接过来试了试力道,突然捅向他腹部。陆衍后退半步避开要害,苦笑着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她方才塞进他衣领的药丸。
“省着点力气。”他掰开她手指重新塞入药丸,“到疏勒城还有三天路程,够你拆穿北狄王所有底牌。”
沈惊寒牵来新马,马鞍上挂着从俘虏身上搜出的干粮袋。“他们在粮袋夹层藏了毒药。”他扯开布袋倒出黑色颗粒,“和当年给我下毒的是同一种。”
沈清沅嚼着药丸跨上马背,狐裘下摆扫过陆衍肩头。“记得太医院地牢的老鼠吗?”她突然问。
陆衍替她拉紧缰绳:“它们啃食过毒草尸体,粪便里能提取解药。”
“现在轮到北狄的战马吃毒草了。”沈清沅踢马前行,拐杖钩住陆衍衣领将他拽上马背,“抱紧我,别让解药洒在雪地里。”
亲卫队举着火把蜿蜒成蛇形,消失在风雪深处。最后一支火把掠过雪坡时,照亮了插在地上的半截断箭——箭羽沾着香料粉末,正缓缓渗入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