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被拽上马背时,药囊撞在沈清沅后腰,发出闷响。她没回头,缰绳一抖,马匹冲进雪雾。赵峰率亲卫紧随其后,蹄声压过风啸。
“解药分三份。”沈清沅左手往后递出油纸包,“前锋营带一份混入孔雀河上游,你留一份备用,最后一份——”她顿了顿,“给疏勒城水井。”
陆衍接过药包塞进怀里:“押粮官不会让你靠近水井。”
“所以我得变成他的人。”沈清沅拐杖轻磕马腹,马速又快三分,“乌先生在疏勒布防图上画了七道防线,第六道是粮仓,第七道是毒草库。北狄王把最后的赌注押在毒草上。”
沈惊寒策马并行,声音压得极低:“押粮官叫阿史那烈,右耳缺角,左手小指戴银环——那是北狄死士标记。”
“他认识我。”沈清沅冷笑,“三年前议和宴,我亲手给他斟过酒。”
陆衍突然扯开她狐裘领口,药粉洒在锁骨旧疤上。“致幻香遇热生效,足够让他把你认成他死去的妹妹。”他手指抹匀药粉,“但撑不过两个时辰。”
沈清沅抓起他手腕咬破指尖,血珠滴在药囊上。“用我的血调药,时效翻倍。”她松开嘴,“苏婉临终前说,我的血能激活西域奇花。”
陆衍沉默片刻,从药囊底层抽出干枯花枝。花瓣触到血珠瞬间泛出幽蓝,香气刺鼻。“这花本该在黑风口绝迹。”他收起花枝,“你母亲怎么知道它还活着?”
“她魂魄消散前,手指向西北。”沈清沅指向疏勒方向,“现在你知道为什么罗盘指针总偏西北了。”
天色微明时,前锋营在黑石滩截住运粮队。赵峰按令留下两人伪装商贩,其余人押着俘虏退入山谷。沈清沅下马时踉跄一步,陆衍伸手去扶,被她用拐杖隔开。
“阿史那烈的妹妹死于中原箭伤。”她撕下衣摆缠住左腿,“他恨中原人,更恨女人碰他。”
陆衍解下外袍裹住她:“那就让他恨个够。”他抓起地上积雪抹在她脸上,“胭脂太红,像血。”
沈惊寒递来北狄军服:“尺寸改过,袖口缝了暗袋。”他盯着沈清沅眼睛,“记住,阿史那烈从不眨眼超过五次。”
沈清沅套上军服,拐杖换成北狄弯刀。她试了试步伐,右腿拖地声被刀鞘摩擦掩盖。“赵峰带人埋伏在城东草料场。”她把生锈钥匙塞进陆衍手心,“若我午时未出城,你就带钥匙走。”
陆衍攥紧钥匙:“你哥咳血的老毛病——”
“没时间治了。”沈清沅打断他,“等我拆了毒草库,有的是药材给他吊命。”
疏勒城门守卫验过令牌放行时,沈清沅故意让刀鞘撞上城门铁钉。金属刮擦声引得守卫皱眉,她立刻低头用北狄语道歉,左手小指无意识摩挲刀柄——那是阿史那烈的习惯动作。
粮仓位于城西,沿途岗哨每十步一人。沈清沅数到第七个岗哨时,突然拐进巷子呕吐。守卫嫌恶地避开,没人注意到她吐出的秽物里混着蓝色花瓣。
“新来的?”押粮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清沅抬头,阿史那烈的右耳缺角在晨光下泛青。她模仿记忆中他妹妹的腔调:“哥哥让我来送解药。”
阿史那烈瞳孔骤缩,左手小指银环叮当相撞。他猛地掐住沈清沅脖子按在墙上:“我妹妹早死了!谁派你来的?”
沈清沅任他掐着,嘴角渗出血丝也不挣扎。陆衍的药粉在体温下挥发,阿史那烈眼神开始涣散。“哥...药...马厩...”她断断续续吐出几个词。
阿史那烈手指松了力道,另一只手却摸向腰间匕首。“解药在哪?”
沈清沅从袖袋掏出油纸包,血迹斑斑。“混在草料里...中原人...要毒死战马...”
匕首抵上她咽喉时,远处突然传来马嘶。陆衍骑着缴获的北狄战马冲过街角,马背上捆着昏迷的北狄医官。“阿史那大人!”他用生硬的北狄语喊,“医官说解药配方有误!”
阿史那烈转头瞬间,沈清沅袖中滑出银针扎进他颈侧。致幻香混着她的血气钻入鼻腔,阿史那烈眼前浮现妹妹临终场景——同样的血,同样的药包。
“带她去马厩。”阿史那烈甩开沈清沅,对赶来的守卫下令,“看着她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