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陆衍扶她坐起,“咒术流向变了,但没断根。你哥那边……暂时不会恶化。”
她低头看雪地符文,血迹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渗入地下,像被什么东西吸走。远处传来号角声,赵峰拽着两人往后撤:“狼旗冲这边来了!”
三人刚躲进岩缝,一队玄甲卫就冲上雪坡。领头者蹲下查看符文痕迹,突然拔刀劈向地面:“妖女留的邪阵!掘地三尺也要挖干净!”
沈清沅在岩缝里冷笑:“让他们挖。符文早融进地脉了,挖断他们自己的龙脉都找不着。”
陆衍按住她肩膀:“别说话,药效快过了。”
她甩开他手,从怀里摸出龟甲。血纹不再狂躁,而是缓慢流转,像被什么力量约束着。她指尖抚过纹路,轻声说:“哥,再忍忍。下次见面,我不用你的血了。”
赵峰凑过来低语:“节度使的人马也到山脚了,两拨人撞上必有一战。”
“让他们打。”沈清沅把龟甲贴身收好,“我们走西沟,绕到惠民药局后门。”
陆衍皱眉:“你走不动。”
“爬也爬过去。”她撑着岩壁站起来,右腿拖在地上划出深痕,“老周头卯时捞药渣,现在刚过寅时,他肯定在后院熬汤底。”
赵峰点头:“我背你。”
“不用。”她推开他,拄拐往岩缝深处挪,“你们俩抬我哥。我断的是腿,不是脑子。”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摸到西沟,天色已蒙蒙亮。惠民药局后院果然飘着药香,老周头蹲在灶前打盹,鱼叉靠在墙边。
陆衍轻叩窗棂,老周头惊醒,见是他们立刻开门。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沈惊寒被安置在草垫上,呼吸比先前稳了些。
“参赞脉象如何?”老周头递来热汤。
陆衍搭脉片刻:“暂时稳住了。但双生咒还在蚕食,必须尽快找到完整解法。”
沈清沅坐在角落,盯着自己掌心伤口。血已凝固,但皮下青筋隐隐发红,像有细丝在游走。她突然开口:“《千金方》那页残图,你爹是从哪得来的?”
陆衍动作一顿:“北狄王庭流出的医简,二十年前由商队带进中原。”
“商队首领是谁?”
“死了。”他语气平淡,“全家暴毙,尸体运回时已经烂透。”
沈清沅冷笑:“巧了。我娘当年也是‘暴毙’,尸体都没让家里人看一眼。”
老周头突然插嘴:“沈姑娘,你手上这伤……要不要敷点药?”
“不用。”她攥紧拳头,“这伤能帮我记住,北狄王欠我多少条命。”
院外突然传来喧哗,赵峰闪到门边窥视:“节度使府的人和狼旗打起来了!就在药局前街!”
陆衍迅速收拾药箱:“趁乱走密道,去城外接应点。”
沈清沅却不动:“等等。我还有件事要确认。”
她挣扎起身,挪到药柜前翻找。老周头想帮忙,被她摆手拒绝。终于在最底层抽屉摸到半块干枯药草,她举到眼前细看,突然笑了。
“果然是它。”她把药草递给陆衍,“北狄王庭特供的‘锁魂草’,专用来稳固咒术根基。你爹当年查的药材走私案,源头就是这个。”
陆衍盯着药草,脸色渐冷:“这味药不该出现在惠民药局。”
“所以有人故意放在这儿。”沈清沅转向老周头,“掌柜的,这药谁送来的?”
老周头搓着手:“上月西域商队抵货,说是治咳的新方子……”
“撒谎。”沈清沅逼近一步,“惠民药局从不收不明来路的药材,这是规矩。”
老周头额头冒汗,正要辩解,院门突然被踹开。一个玄甲卫提刀闯入,见屋内情形愣了一瞬,随即高喊:“在这儿!妖女和逆贼都在!”
赵峰拔刀迎上,陆衍背起沈惊寒冲向后门。沈清沅落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药柜——那半块锁魂草静静躺在抽屉里,像只窥伺的眼睛。
雪又下了起来。她拖着右腿跟上队伍,左手始终按在怀中龟甲上。血纹温顺地伏着,仿佛在等待下一次苏醒。
“下次。”她对着风雪低语,“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