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拎着水囊从外头回来,见两人僵持,把水囊往地上一搁:“狼旗的人刚绕到东坡,一时半会儿摸不到这儿。你们有话快说,别耗着。”
沈清沅没理他,咬破食指,在玉片边缘抹了一道。血珠渗进纹路缝隙,颜色比寻常朱砂更深,带点暗褐。她抓过陆衍药箱里最小的笔,蘸着血在破布上试了三遍,才落笔描第一道弯。
陆衍站在一旁,拳头攥紧又松开。他几次想伸手夺笔,都被她眼神逼退。她画得极慢,每一道转折都反复校准,血不够就再咬一口手指。画到第七道弯时,她身子晃了一下,笔尖歪出去半寸,整张图废了。
“重来。”她撕了布,又咬破中指。
赵峰看不下去,蹲到她面前:“大小姐,命比图重要。你哥还在草堆里咳血呢,你倒在这儿玩命?”
“他咳血是因为毒入肺腑。”她头也不抬,“解药配方藏在这印文里,北狄密语第三层转音——‘锁魂草’配‘断肠砂’,加三钱朱砂可解。但朱砂必须用特定配方,否则反成剧毒。”
陆衍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是北狄密语?”
“去年在你药箱夹层看见这玉片时,我就认出来了。”她继续画,“我娘教过我北狄童谣,韵脚和这纹路走向一样。”
沈惊寒突然在草堆里翻了个身,咳出一口血沫,迷迷糊糊喊了声“小妹”。沈清沅笔尖一顿,扭头看他。他半睁着眼,嘴唇动了几下:“……梳妆匣……底下……红泥……和这个……一样……”
她整个人僵住,笔掉在地上。陆衍捡起来递还给她,她没接,只盯着沈惊寒:“你说什么?”
“娘……的匣子……”沈惊寒喘着气,又咳起来,“小时候……偷胭脂……看见底下……有层红泥……和你手里这个……味道一样……”
赵峰皱眉:“夫人不是早没了?哪来的梳妆匣?”
“没烧。”沈清沅声音发颤,“我爹留着,锁在书房暗格里——他说那是娘最后碰过的东西。”
陆衍突然按住她肩膀:“先画完。你哥撑不了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咬破手指。这次画得更快,血迹在布上连成诡异符号,最后一笔收尾时,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陆衍扶住她,她甩开他的手,把布举到光下细看。
“成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丙字柒号——王院判的私章。”
陆衍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我娘梳妆匣里的红泥,和惠民药局账册、你爹药箱夹层的印泥,是同一批朱砂调的。”她冷笑,“王院判管太医院药材采买二十年,朱砂配方只有他能接触。”
赵峰倒抽一口冷气:“所以夫人当年……”
“闭嘴。”沈清沅打断他,转向陆衍,“你爹查药材案时,是不是也提到过‘丙字柒号’?”
陆衍沉默片刻,点头:“他临终前写的密信里提过,说朱砂有问题,但没说完就……”
“我娘死前半年,王院判亲自来府上给她诊过脉。”沈清沅盯着那块血布,“诊完第二天,她就开始咳血。”
庙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赵峰抄刀冲到门边,回头低喝:“狼旗的人!他们找到这儿了!”
陆衍一把抱起沈清沅:“走后门!”
“等等!”她挣扎着指向草堆,“我哥!”
赵峰已经背起沈惊寒,一脚踹开后墙破洞:“跟上!”
三人跌跌撞撞钻进林子,雪地里留下凌乱脚印。陆衍跑得急,沈清沅在他怀里颠得头晕,却死死攥着那块血布不放。跑到半山腰,她突然开口:“去节度使府——我要开娘的梳妆匣。”
陆衍脚步没停:“你现在去就是送死。苏氏肯定盯着那儿。”
“那就晚上潜进去。”她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天亮前必须拿到匣子——我哥撑不到明天。”
赵峰在前头开路,闻言回头:“大小姐,你烧成这样还折腾?等退了烧再去不行?”
“退烧?”她扯出一个笑,“等我退烧,我哥骨头都凉了。”
陆衍突然停下,把她放坐在树根上,从药箱翻出银针扎进她颈侧。她疼得一缩,他低声说:“昏睡两个时辰,够我们摸进府了。”
她抬手要拔针,被他按住:“别逼我打晕你。”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爹的冤案,是不是也和我娘有关?”
陆衍手上动作一顿,没回答。
远处传来号角声,赵峰催促:“没时间磨叽了!”
陆衍背起她继续跑,她趴在他背上,声音轻得像耳语:“陆衍,如果我娘没死……你会恨我吗?”
他脚步没停,声音沉得厉害:“先活过今晚再说。”
林子尽头能看到节度使府的轮廓,灯火通明,巡逻的兵卒举着火把来回走动。沈清沅在他背上闭上眼,血布贴在心口,烫得像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