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在坡下没跟上来，只远远蹲在枯树后头，眼睛盯着黑风口方向。沈清沅没叫他，自己沿着山脊往东崖走。腿脚不便，走得慢，但她没停。银针藏在袖口，贴着手腕内侧，凉得像块冰。
陆衍没在崖下等她。她到崖边时，他正站在三步外的石台上，背对着月光，影子拉得很长。没说话，也没动，像一尊石像。
“你来早了。”她说。
他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另一头连着袖口。没答她的话，只抬手示意她站到阵图中央。地上用朱砂画了符文，线条交错，中间摆着她母亲留下的银簪，簪头朝北，尖端沾着一点暗红——是她兄长沈惊寒的血。
“你哥的血，我亲自取的。”陆衍说，“没让他知道用途。”
她低头看那点血迹，没吭声。手指摸上心口位置，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跳。很快，但稳。
“还有别的法子。”他说，“我可以替你引血。我的血也能激活阵图，只是效果差些，风险小些。”
“差多少？”她问。
“三成。”他答得干脆，“你活下来的概率。”
她笑了，嘴角扯开，眼里却没笑意：“三成够干什么？看我半死不活爬回来，再让你把我缝回去？”
陆衍没接话，只把银线绕在指节上，轻轻一拉。血珠从他腕间渗出，顺着银线滑落，在阵图边缘凝成一道细痕。血迹落地，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血里有东西。”她突然说。
他动作一顿：“什么？”
“纹路。”她盯着那道血线，“不是纯红，有淡色痕迹，像花形。”
陆衍没否认，也没解释。只把银线末端递给她：“拿着。血线连上你心口，阵法才能完整。”
她接过银线，指尖碰到他掌心，冷得像铁。没松手，反而攥紧：“你早就知道这阵要拿命换，对不对？”
“知道。”他答得干脆，“从你吞下密文那天起。”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拦得住吗？”他反问，“你连纸都敢吃，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她没再说话，只把银线缠在左手食指上，右手抽出袖中银针。针尖对准心口，没犹豫。
“三息之内，必须扎下去。”陆衍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息，血引启动；第二息，魂魄离体；第三息，阵法逆转。晚一步，你哥的命就没了。”
“我知道。”她答，“娘的密文里写得清清楚楚。”
风从崖底卷上来，吹得她衣摆翻飞。她没动，只盯着陆衍的眼睛：“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做？”
“焚尽北狄王庭。”他答得干脆，“一个不留。”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够狠。”
“不够狠。”他摇头，“你才是那个疯的。”
她没再废话，银针抵住心口，深吸一口气。第一息，针尖刺入皮肉；第二息，血顺着针槽流下，滴在银簪上；第三息，阵图骤然亮起，血线从陆衍腕间直连她心口，像一条活蛇。
远处传来闷响，像是地底炸开。沈清沅身子晃了一下，没倒。血从心口涌出，顺着银线流向阵图，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最后连成一片红光。
陆衍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她，被她抬手挡开。
“别碰我。”她声音发颤，但语气硬，“血线不能断。”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她脸色一点点变白。血流得很快，阵图越亮，她越虚弱。银簪上的血迹开始发光，和她心口的血连成一线。
“苏婉的魂影快出来了。”陆衍低声说，“撑住。”
她没应声，只咬紧牙关。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看见一道模糊人影从银簪里浮出来，穿着旧式衣裙，面容模糊，但轮廓熟悉。
“娘……”她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影没说话，只抬手朝她心口点了一下。血流骤然止住，阵图光芒大盛，直冲云霄。
陆衍猛地抬头，看向黑风口方向。远处火光冲天，像是祭坛炸了。他低头看沈清沅，发现她还站着，虽然摇摇欲坠，但没倒。
“成了？”她问。
“成了。”他答，“北狄王魂魄已散，至少三年内无法聚形。”
她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跪下去。陆衍这次没等她拒绝，直接伸手揽住她腰，把她架住。
“放开。”她挣扎，“血线还没断。”
“断了。”他答，“阵法完成，血线自动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