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刚碰到皮肤,沈清沅一把夺过刀扔在地上:“滚开!谁要你学我娘?”
陆衍站在原地没动。赵峰假装看天,其实耳朵竖着。研钵里的药粉渐渐变成暗红色,沈清沅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却始终没停。
“好了。”她突然把药粉倒进瓷瓶,塞上软木塞,“分三份,一份给赵峰带去军营,一份留给陆衍试药,最后一份……”她顿了顿,“我自己吃。”
陆衍抢过瓷瓶:“你中的是腐骨针,不能乱服。”
“那就先试。”她劈手夺回瓶子,“赵峰,去把药局管事绑来。”
赵峰刚出门,陆衍突然从背后抱住沈清沅。她挣扎了一下,发现他只是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你娘没让你送死。”他在她耳边说。
沈清沅僵了一会儿,突然抬脚后跟狠狠踩在他脚背上。陆衍吃痛松手,她趁机退到药柜后头:“少废话,去找蒸馏器。”
赵峰拖着个胖男人回来时,沈清沅正把药粉倒进蒸馏瓶。管事吓得直哆嗦:“姑、姑娘饶命!小的只是看仓库的!”
“认得这个吗?”沈清沅举起瓷瓶。
管事瞄了一眼就瘫了:“北、北狄的‘断肠散’!上月刚收的货,说是要运去边关……”
“谁让你们收的?”陆衍冷声问。
“王院判!不,是前王院判!”管事磕头如捣蒜,“他说是太医院特批的防疫药!”
沈清沅和陆衍对视一眼。她突然笑了:“好啊,那就用这‘防疫药’,给北狄残部治治病。”
她抓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管事衣领:“天亮前送到刑部,就说惠民药局查获北狄毒药。若敢私藏……”她拍了拍蒸馏瓶,“你知道后果。”
管事连滚爬跑出去。赵峰吹了声口哨:“就这么放他走?”
“让他去报信。”沈清沅收拾药箱,“北狄残部今晚就会来抢药。”
陆衍突然按住她肩膀:“你早计划好了?”
“嗯。”她挣开他的手,“娘在绝书里留了后手——那梅花符文其实是引毒标记。谁碰了解药,三天内沾北狄毒药必死。”
赵峰倒吸凉气:“夫人连这都算到了?”
“不算到这一步,怎么叫复仇?”沈清沅把药箱背好,“走,去屋顶等着。”
三人刚爬上药局主楼,远处就传来马蹄声。月光下,十几个骑手直奔后院而来,领头的戴着狼头面具——正是乌先生副将。
沈清沅蹲在屋脊后,看着那些人撞开后门冲进西厢房。很快传来怒吼:“药呢?!”
“在那儿!”有人指着蒸馏瓶。
沈清沅轻声数着:“一、二、三……”
当第五个人碰到药瓶时,她突然站起身,扬手撒出一把药粉。夜风把粉末吹进敞开的窗户,底下顿时响起咳嗽声。
“走!”她转身就往隔壁屋顶跳。
陆衍追上来:“你撒的是什么?”
“兴奋剂。”她头也不回,“让他们有力气把毒药带回老巢。”
赵峰在后面喊:“大小姐,接下来去哪?”
沈清沅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封“好好活着”的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信纸角落有极淡的墨迹,之前没注意——是半个印章,盖着“太医院”三个字。
“去刑部大牢。”她把信收好,“找王院判聊聊。”
陆衍突然抓住她胳膊:“你脸色不对。”
沈清沅甩开他,却踉跄了一下。月光照在她唇上——不知何时已变成青紫色。她抹了把嘴角,指尖沾到一丝黑血。
“腐骨针发作了?”陆衍声音发紧。
“嗯。”她居然笑了笑,“正好,让王院判看看,什么叫活死人。”
赵峰急得跺脚:“那还去什么刑部!先找地方解毒啊!”
“解药在绝书里。”沈清沅推开陆衍伸来的手,“但我偏要带着毒去见他——娘教我活,我偏要他们死。”
她纵身跳下屋顶,落地时右腿一软差点跪倒,硬是撑着墙站直了。陆衍和赵峰赶紧跟上,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远处惠民药局突然火光冲天,隐约传来惨叫——那些碰过毒药的人,已经开始七窍流血了。
沈清沅边走边从药箱摸出个瓷瓶,倒出颗黑色药丸吞下。陆衍想阻止,被她瞪回去:“别管我,去准备刑部要用的证物。”
“什么证物?”
“乌先生的绝书拓本。”她舔了舔发黑的嘴唇,“还有我娘留的太医院印章——王院判看见这个,会自己招供的。”
巷子尽头有匹马在等他们。沈清沅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陆衍想扶,被她用刀鞘抵住胸口:“再碰我,下次扎的就是你喉咙。”
陆衍收回手,默默翻身上马跟在她身后。赵峰殿后,时不时回头张望。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空荡荡的。
“大小姐。”赵峰突然开口,“夫人她……真没留别的东西给你?”
沈清沅勒马停下。她摸出那枚被踩碎的玉佩,月光下断口闪着冷光。“留了。”她把碎片塞进陆衍手里,“帮我修好它。”
陆衍攥紧玉佩没说话。沈清沅突然策马狂奔,夜风吹散她最后一句话:“修好了……就给我娘上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