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骂着骂着,他的眼圈却红了。
他放下奏折,走到姚广孝面前,重重拍了拍老和尚瘦削的肩膀。这一拍,是君臣,更是兄弟。
“行,朕准了。”朱棣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湿意,“庆寿寺,朕给你修成全大明最气派的。但有一条,不许离京!朕拿不准主意的时候,还得找你。”
朱棣猛地回头:“还有,不还俗也行,朕特许你保留僧籍,蓄发上朝,就穿你这身黑衣袈裟!”
“朕要让全天下看看,站在朕身边的宰相,是个和尚!”
黑衣宰相!
姚广孝那张脸上,终于动容。他双膝跪地,行了标准的君臣大礼。
这一拜,拜的是这份懂得。
“臣,姚广孝,谢主隆恩。”
“行了行了,赶紧滚回你的庆寿寺去,看着你就烦。”朱棣不耐烦地挥挥手。
姚广孝刚起身,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阵香气先钻了进来。
皇后徐妙云端着托盘,一身素雅凤袍,笑着走进来。
“哎哟,我这才刚来,大师就要走?”她把两盅参汤放在御案上,目光在朱棣红红的眼眶和姚广孝身上一转。
“皇后娘娘。”
“大师免礼。”徐妙云亲自递上一盅参汤,“大师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赏个脸?”
姚广孝连忙接过。
徐妙云看他喝了一口,才笑盈盈地说:“大师想修佛是好事。不过,我这到有一件事麻烦大师。”
姚广孝抬起头:“皇后但讲无妨,贫僧当尽全力?”
徐妙云抿嘴一笑:“大师忘了?当初是谁天天念叨,要是范总管能成个家,王府就安宁一半了?”
“我家那二妹妙锦,刚才在后宫哭得梨花带雨,说范统那没良心的,光顾着讨吃的,都不关心她,范统跟着王爷这么多年了,南征北战至今未婚!这宝将军都有妻小,我看我这二妹一颗心都在胖子那!陛下,索性咱们~~~~~。”
朱棣一听,猛地一拍脑门:“哎呀!朕把这茬给忘了!”
他懊恼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妙锦那丫头跟着咱们担惊受怕到现在,一路征战也顾不上她的婚事,便宜范统那死胖子了,不过怎么也得掏出他一半身家当彩礼,嘿嘿嘿嘿!”
徐妙云看向姚广孝:“大师,您是看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这桩婚事,是不是得您来做个媒,给这红尘俗世,画个圆满的句号?”
姚广孝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那张苦行僧的脸上,竟绽放出一丝烟火气。
“范总管……呵呵,那个泼皮。”他想起了范统撒泼打滚的样子,“好,好啊,这事贫僧应下来。”
姚广孝放下参汤,行了一礼。
“这媒,贫僧做了。这杯喜酒,贫僧喝完再走。”
“好!好!好!”朱棣哈哈大笑,一扫疲惫,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在空白圣旨上笔走龙蛇。
“既然要做,就做得热闹点!那死胖子不是想逍遥吗?朕明天就给他个大惊喜,让他知道知道,这国公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烛火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
一个霸道帝王,一个妖僧宰相,一个贤德皇后,此刻不像君臣,倒像是一家人在商量着怎么收拾那个不听话的熊孩子。
次日清晨,镇国公府里,某个正抱着枕头梦见满汉全席的胖子,还不知道,一张由大明朝最顶尖三巨头联手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朝他当头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