俖谁”汪士衡和汪书沐都大吃一惊。
那家丁没能回答,因为他已被人“啪”一枪击毙,随即,嘈杂、沉重、快速的脚步声中,书房的房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一队膀大腰圆、全副武装、手持火铳和腰刀的淮扬军锐士鱼贯而入,个个满眼不善、杀气腾腾地盯着汪士衡和汪书沐。
汪士衡和汪书沐霎时惊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一两秒后,汪士衡反应很快地夺过汪书沐手里的密信,伸向桌子上的烛火。
“咻!”一把快如流星的短剑从门外飞入,精准地划开了汪士衡的右胳膊,汪士衡痛呼闷哼一声,右臂中剑处鲜血汩汩,那封密信脱手而落。
“爹!”汪书沐大惊失色,慌手慌脚地找东西给汪士衡包扎伤口。
一名淮扬军锐士迅速捡起那封密信,走到门口,呈交给在赵炎身旁走进来的一人,刚才掷出飞剑的人自然是赵炎。
“夏...夏华...不...夏...夏总兵?”看到赵炎身旁那人,汪士衡和汪书沐都瞠目结舌,就像看到了鬼,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华笑眯眯地接过那封密信,看着汪士衡和汪书沐,表情戏谑地道:“汪老爷、汪公子,怎么了?看到本将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你不是快死了吗?”汪书沐在极度的惊慌之下脱口而出。
夏华眨眨眼,一脸嘲弄地道:“咋了?见本将军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你面前,没有快死了,汪公子你很失望?”
“不...不是...”汪书沐面如白纸、冷汗如雨,他浑身发抖,舌头打卷,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华看向汪士衡,笑得光彩照人地扬了扬手里的密信:“汪老爷,这里面写的啥?打算给谁呀?”
汪士衡感到脑子里炸雷连连,震得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他竭力地稳住心神,翕动着嘴唇,艰难地开口道:“夏总兵,误会,这是一个误会,还请你听老朽解释...”他心里清楚,夏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只是不清楚,夏华是怎么什么都知道的。
“误会?”夏华皮笑肉不笑地道,“暗中跟鞑虏串通,意欲叛国投敌当汉奸,这是误会?”
黄豆大的汗珠从汪士衡的头上滚滚而落,他拼命地克制着心头的绝望:“夏总兵,真的...真的是个误会,我们这么做实在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啊...”
“迫不得已?被逼无奈?”夏华脸上笑意渐渐地消失,脸色变得阴冷起来,眼神也变得森然起来,“跟外敌暗通款曲,一只脚踩两条船,这是迫不得已、被逼无奈?到了这个地步,都证据确凿、被本将军捉奸在床了,还敢巧言令色说自己是清白的?”
汪士衡的身体摇摇晃晃着,脸上老泪横流,声音哆哆嗦嗦着:“夏总兵,老朽一时糊涂,误判了局势,认为...认为扬州城就要沦陷了,为保全城一百八十万条人命,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还请你明察呀!”
“汪士衡,得了吧!”夏华冷冷地指名道姓,“为保全城一百八十万条人命?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再次扬了扬手里的密信,面如寒霜地道,“你奴颜婢膝地主动向多铎乞求投靠,不惜倾家荡产地献上大部分家产,一是认为扬州城就要沦陷了,为保住你汪家人,狠心下足血本贿赂多铎,二是想投靠鞑虏做鞑虏的狗,想当鞑虏以后控制南方商贸的代理人。
至于你说的‘为保全城一百八十万条人命’,嗯,不错,你在跟多铎的私下暗通中提过这么一句,恳请多铎在破城后不要搞屠杀,放过扬州全城百姓,听起来悲天悯人、大爱无疆,但这不过是你沽名钓誉、欺世盗名的伎俩!你压根不在乎扬州老百姓的死活,多铎听从了你,你的叛国投敌勾当就成了‘为挽救家乡父老而被迫牺牲个人名节的大义之举’,多么伟大啊,
多铎没听从你,扬州破城后遭到屠城,你在世人的眼里也是‘为挽救家乡父老而尽力了’,同样可歌可泣,不管怎么样,你的叛国投敌勾当都被彻底地美化了,从而掩盖了你实际上是主动想叛国投敌的真面目!汪士衡啊,天下人多了,别以为自己最聪明,你的那点儿小心思,本将军清清楚楚!”
汪士衡声泪俱下地哀嚎道:“夏总兵,老朽...老朽真的是为保全城一百八十万条人命啊!”
“还死鸭子嘴硬呢?”夏华眼神如电,“你要保全城一百八十万条人命?呵呵,你要是真这样想,那你就会在战前毁家纾难,像程家那样捐献出大部分家产资助督师幕府和淮扬军,让淮扬军越强大越好,有足够的实力保住扬州城,扬州城不沦陷,城里的一百八十万条人命自然安全无忧,可你是怎么做的?
当初,史阁部和我等进行募捐,呼吁全城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汪家只捐献了一百万两,这个数字对你汪家而言,明显‘没出全力’,接下来,你汪家除偶尔劳军慰问时掏出十万八万两外,基本上是一毛不拔。汪士衡,这就是你的要保全城一百八十万条人命的实际行动吗?你当本将军是三岁小孩会被你糊弄?”他满脸厌恶。
汪士衡满脸悲凉地惨笑一声,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他心如死灰,因为他知道,汪家完了,即将万劫不复。汉人和满洲人大战,身为汉人,当汉奸是第一死罪。
历史上,汪家在扬州之战中就是这么首鼠两端、见风使舵的,战前,他们基本上没支持、援助史可法,等扬州城破时,他们见势不妙,拿出老本、掏了三十万两黄金的巨资贿赂多铎,既为保自家命也为投靠满洲人,同时假仁假义地向多铎请求不要对扬州屠城,但多铎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