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扬站在阶下,墨色的朝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孤峭,昨日在那张榻上的暧昧与纠缠,似乎在此时已经化作了最锋利的冰刃,横亘在两人之间。
“你真的要去?”顾冥烟的声音颤抖,质问道,“苏扬,你明知道朔风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羌勇集结了数十年未见的兵力,大元在侧虎视眈眈,苏澜已经重伤.......你这个时候去,是想把命留在那片沙场上,好彻底摆脱朕吗?”
苏扬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那里面没有对生的眷恋,更没有对权力的渴求。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陛下,大周的将领若是怕死,那这万里江山早就成了羌勇的马场,苏澜守不住,尉迟将军已经老了,臣若不去,朔风城数十万将士、十万百姓,皆会化为枯骨。”
“哪怕你会死?你也要去?”顾冥烟猛地绕过龙案,冲到他面前,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她的眼中满是血丝,昨夜的泪痕仿佛还在。
苏扬垂眸看着她,脑海中划过系统的倒计时,还有7天。
他确实不怕死,因为他知道,他的“死”不过是回归,在这片土地上战死,是他能想到的,给这段纠缠不清的感情最体面的结局。
“哪怕臣会死,也要去,臣从来不怕死。”苏扬抬手,轻轻推开她的手,语调竟带了一丝自负的轻笑,“更何况,这天下间,还没有人能要了我苏扬的命。”
“而且,臣答应过要做陛下的剑,便不会食言。”
顾冥烟看着他那副狂傲却又决绝的模样,心口疼得无法呼吸,她知道拦不住他。
“好。”顾冥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尖的酸涩,眼神中透出一股不输于他的疯狂,“既然你要去,那朕便陪你一起。御驾亲征,生死同归。明日午时出发,在出发之前,你便留在宫中,哪里也不许去。”
苏扬瞳孔微缩,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御驾亲征?她是想用她的命,来赌他的不离不弃?
“.......遵旨。”苏扬最终垂下头,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交待完行军细节后,顾冥烟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衣便服,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秘密出宫前往苏府。
苏文正,当朝太傅,亦是顾冥烟最信任的老师。
在那个她还是公主的时候,是这位老人暗中教她帝王心术,也是他,曾亲眼见证了苏扬如何为她舍命。
苏府幽静,茶香袅袅。
“老师,朕.......想求一个答案。”顾冥烟坐在苏文正对面,手中捧着热茶,指尖却在颤抖。
苏文正看着这位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帝,叹了口气:“陛下可是为了御驾亲征之事?此行险恶,边境沙场刀剑无眼,您实在不该拿社稷冒险。”
“老师,朕做了一个梦。”顾冥烟放下茶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落叶,“那是长达一生的一场大梦,在梦里,朕听信了裴相一党的谗言,打压苏扬,害得他几乎废了,也是这时候,羌勇联合大元来犯,苏扬义无反顾去了。
可是这一去,他在赤城被推下城楼死在朕的面前,可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假死脱身,重新回来了,可是他再也不是苏扬。
后来他与大乾的公主一起,更是坐上了大乾的皇位,是朕强行用情蛊怀上了他的孩子,最后也是作茧自缚,死在了大元那一战。”
苏文正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那梦太真了,老师,在梦里,朕以为他死后的每一天,朕都活在生不如死的炼狱里。”顾冥烟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如今,朔风城的告急,太多细节都和那场大梦重合了,朕怕.......朕怕这一次他执意要去,又是为了重演梦里的结局,他想用死来惩罚朕,他在求死,您明白吗?”
苏文正沉默良久,看着窗外,轻声道:“王爷.......老臣也看不透,似乎自和陛下大婚后,他的性情变了许多,看似更强悍,实则心气已散,陛下,若一个人存了死志,那便是万马齐喑也拉不回来的。”
“所以朕要陪他去!”顾冥烟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狠戾,“如果那场梦真的是天意给朕的警示,那朕便要亲手改了这天,他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