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青冥上人撞出凹陷的黑色冰壁內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冰块大规模碎裂的巨响。
紧接著,在青冥上人和疯狂蓄力的母鱷龟之间,那面坚固无比的黑色冰壁表面,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口子。
不是被外力击碎,更像是……內部有什么东西撑开了它。
一股比周围环境更加精纯、也更加凛冽刺骨的寒气。
寒意是活的。
林凡在那一瞬间无比確信这一点,那寒意不是寻常的冰冷,而是像在钻进骨髓的瞬间突然活了过来。
在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里疯狂游窜撕咬。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结冰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像冬日清晨踩碎薄冰的脆响,但那声音是从身体內部传来的,这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紧接著才是声音。
冰岩鱷龟的咆哮追上来了,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倒像是整片冰原的怨毒和暴怒被一股脑儿塞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然后从井底炸开。
声浪是有实质的,裹挟著碎冰、岩石粉末,还有某种更致命的东西。
那是凝成实质的煞气,林凡甚至能“看见”它们在空中扭曲成无数张痛苦哀嚎的兽脸,张牙舞爪地朝他们的后背扑来。
“低头!”
青冥上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全然没了平日里那种温吞水似的温和。
反而像一柄被抡圆了的铁锤,狠狠砸进林凡的耳膜。
林凡几乎是本能地缩脖子、弓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往前一带,脚下踉蹌,半边身子都麻了。
不,是真的麻了。
左肩到左臂那一整片区域,像是被丟进了玄冰的窖藏里冻了三天三夜,然后又被铁锤砸碎了再冻上。
那是鱷龟吐息的边缘余波扫过的结果,林凡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点微末的护体灵力像一层窗户纸似的被轻易捅破,寒气长驱直入,在他经脉里横衝直撞。
混沌道种自发运转,试图將这股外来入侵者炼化、吞噬,但两者的量级差距太大。
就像试图用一杯温水去化开一座冰山,不仅杯水车薪,那杯子还隨时可能被冻裂。
“进裂缝!”
青冥上人又是一声低吼,林凡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沛然巨力裹挟著,几乎脚不沾地。
像一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头,狠狠砸向前方冰壁上那道黑黢黢的裂隙。
那裂隙开得极怪,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的,又像是冰壁自己张开的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在撞进黑暗的前一剎那,林凡用尽全身力气偏过头,眼角余光瞥见了身后的景象。
那头母鱷龟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大半个视野,它暗蓝色的背甲上布满狰狞的骨刺,此刻每一根骨刺都在喷薄著幽蓝色的寒光。
它那颗丑陋的头颅高昂著,血盆大口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喉咙深处,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邃、都要狂暴的蓝色光晕正在疯狂匯聚压缩。
光是看一眼,林凡就觉得自己的眼球都要被冻伤了。
鱷龟那对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著他们遁逃的方向,里面的怨毒几乎要满溢出来,凝成实质。
那眼神林凡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不是捕食者的眼神,那是被夺走了最重要之物的、彻彻底底的疯狂。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视觉。
不,还有声音。
“轰!”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块骨头里同时炸开的。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一声咆哮撕裂了,然后又被紧隨其后的衝击波粗暴地揉捏在一起。
林凡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口巨钟,然后有人在外面用攻城锤玩命地砸。
五臟六腑都错了位,气血疯狂上涌,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除此之外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他还能感觉到震动。
身下的冰层、两侧的岩壁,全都在疯狂颤抖哀嚎。
巨大的冰块和岩体从头顶、从四周崩落、砸下,发出沉闷恐怖到极点的撞击声、碾压声。
那声音隔著厚厚的冰层和血肉,依旧震得他心肺欲裂。
有那么一瞬间,林凡甚至怀疑这道裂缝会不会在他们衝进来的下一秒就彻底坍塌。
將他们活埋在万丈冰原之下,成为两具无人知晓的冰封尸体。
青冥上人抓著他手臂的手猛然收紧,指力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身形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青光残影。
在狭窄、崎嶇、不断崩塌的裂缝通道中左衝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块砸落的巨冰,或者乾脆用身体硬抗那些避无可避的较小碎块。
每一次撞击,林凡都能听到青冥上人喉间压抑的闷哼,以及骨骼承受巨力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位老怪物,是真的在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