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了声“云初”,就没有力气与机会再说出旁的话。
崔云初一个劲儿在他床榻前执拗,非要太医再想想办法,将他叫回来,哪怕再说几个字,或是像把她错认成崔云凤时那样,摸摸她的头。
凭什么,凭什么记起自已时他就死了。
她不想自已一辈子耿耿于怀,想自已和解,想哪怕他说一句,“你好好的,”
她也就释怀。
可惜,那老东西一记起来她,吊着的那口气就松了,怎么都不肯再撑哪怕几息的时间。
她也真的,耿耿于怀了许久。
毕竟,最后留在他身边是自已,不是崔云凤,不是唐清婉。
狼心狗肺!!
崔云初每年他祭日,都会恶狠狠的骂上几句。
除了云初二字,他连一个字,一个音节,都没留给她。
所以崔云初如今每年祭日都狮子大张口,给他要银票,要古玩,要孤本,要所有值钱的东西,要他保佑她活两百岁。
她要是成了精,一定第一个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
可惜,她没如愿,他根本不搭理她。
连做了鬼,都不曾在她梦中出现,
给他烧黄纸都糟蹋了黄纸。
崔云凤说,“大姐姐,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崔云初掀了掀眼皮,“又不是你不让他爱我。”
心是偏的,狗链子拴着也拽不回。
崔云凤靠在崔云初怀里,“大姐姐,崔家有人爱你,我在外这些年,最最记挂的就是你了。”
“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大姐姐,佛祖保佑,让我当年之许皆如了愿。”
“乖。”崔云初摸摸她的头,心中阴霾扫去了一些。
“若真如此,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大姐姐你说。”崔云凤十分认真,“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
——
下首,二人还在交流,萧逸道,“稷儿信中常常夸赞沈仲。”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本王早就想见上一见了。”
沈暇白恹恹的瞥他一眼,没言语。
萧逸继续道,“莫非,是不在府中住?”
“……”
如此局势当真是反着来,好像沈暇白家的是个女儿,萧逸家的才是儿子。
毕竟,你见过哪家姑娘的爹,如此嚣张厚脸皮的。
“哦,”萧逸嘴巴不停,“我忘了,前些日子稷儿说,朝中事宜一直都是沈仲在辅佐她,莫不是一直住在宫里?”
“沈兄毕竟年岁不小了,孩子日日不回来如何使得,万一身子有个不适,身边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沈暇白,“王爷身边就没过孩子,也没见死。”
“本王身体康健。”
“我也正值壮年。”
“那你为何不再生一个?”萧逸挑眉。
再生一个,这个就归他们萧家嘛。
沈暇白阴沉着脸,冷嗖嗖的盯着他。
平和了十几年的心绪,今日都轰然崩塌。
萧逸,“开个玩笑,沈兄可别气坏了身子。”
“放心,我一定,比王爷长寿!!”
“那就好。”二人笑呵呵的,若是听不见二人对话,好像也挺和谐。
半晌,萧逸倏然道,“你我都曾年少过,当年热气上涌时,也曾不顾一切,至如今,她们依旧是你我命脉。”
“世间两情相悦最是难得,沈兄何必,非要为难小辈呢。”
比起方才的针锋相对,萧逸此话说的十分平和,算是变相做了低。
沈暇白如此聪慧,自然早就猜到了他突然回京的意图。
闻言,他微微蹙了蹙眉,说,“若随了安王妃,臣可能不会反对。”
可惜,随了安王个大疯子。
活脱脱一个小疯子,生了孩子还要姓萧,他如何能说服自已接受。
萧逸也知晓他心结,“毕竟沈家就此一子,我也能理解,其实只要沈兄能松口,其他事,也不是不能谈。”
大不了多生几个,萧沈换着姓嘛。
只要女儿能如愿,毕竟,他和云凤身为爹娘,亏欠她良多。
这是她求他们的第一件事情。
他很希望,稷儿信中对她那般周全柔软的沈仲,可以抚平她缺失他们的那些年。
就像崔云初和沈暇白,当年他父亲可以做到,身为儿子,他应该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