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一旦朱慈烺真的敢这么做,那么他必将陷入绝境。北方有建奴不断寇边,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大举入侵;南方有他们这些江南士绅、地主、商贾联合起来,坚决反对;再加上各地拥兵自重的军阀,还有到处流窜劫掠、无恶不作的流寇,到那时,朱慈烺必将陷入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境地,腹背受敌,进退两难,看他还怎么推行新政,看他还怎么掌控大明的局势。
所以,当他们得知,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已经抵达安庆,并且成功救援了安庆城之后,南方的士绅们便已经悄悄联合起来,达成了共识,暗中制定了对策。他们决定,一致拒绝给护国军提供任何钱粮,拒绝给护国军提供任何后勤补给,想要以此来遏制护国军的势头,想要给朱慈烺一个下马威。
他们心中很清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就算护国军再强悍,就算护国军的将士们再勇猛善战,就算他们能够以一敌十、以一敌百,可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他们也需要吃饭,也需要补给。没有粮草,没有后勤,护国军就算再强,也终究难以长久支撑,更别说打胜仗了。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江南成为皇太子麾下护国军的禁地,让朱慈烺明白,江南不是他能够随意插手的地方,江南的利益,也不是他能够随意触动的。
史可法又不傻,汤峰这番话,看似是提醒他慎重行事,看似是为他着想,看似是为安庆城、为江南着想,可他岂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汤峰这是在暗示他,让他带头拒绝给护国军提供钱粮,让他打响反抗皇太子朱慈烺的第一枪,让他成为江南士绅集团对抗朱慈烺的棋子。
想到这里,史可法当时的脸色就变了,原本还算温和的神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他看着眼前躬身站立、看似恭敬的汤峰,心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汤峰是他的下属,也是东林党人,和他一样,都是江南士绅、地主、商贾的代言人,可两人的初心,却有着天壤之别。
史可法虽然身为东林党人,虽然也代表着江南士绅的一部分利益,虽然也明白朱慈烺的新政会触动江南士绅的利益,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是一个忠于大明、忠于皇室、心系百姓的官员。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始终记得自己身为安庆巡抚的职责,始终记得护国军此次前来,是为了救援安庆,是为了拯救安庆城的百姓,是为了拯救他和汤峰等人的性命。他绝不会因为江南士绅的压力,就做出背叛皇太子、背叛大明、背叛百姓的事情,他绝不会对抗皇太子朱慈烺。
片刻的沉默之后,史可法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语气也变得凌厉而沉重,一字一句地对着汤峰说道:“皇太子麾下的护国军,及时赶来救援,击退了流寇,拯救了安庆全城的百姓,也拯救了本官,拯救了你们所有人的性命。没有护国军,我们所有人,恐怕都已经成为了流寇的刀下亡魂,安庆城,也早已被流寇攻破,化为一片焦土。难道,你们就是这样报答皇太子的救命之恩的?难道,你们让本官做一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人吗?”
史可法的话语,带着强烈的质问,带着深深的失望,如同惊雷一般,在汤峰的耳边响起。汤峰闻言,浑身一颤,心中顿时一惊,连忙躬身低下头,语气变得恭敬而谦卑,连忙解释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下官不敢,下官绝对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下官无权干涉大人的决断,也不敢劝说大人做出不忠不义之事,只是,只是担心大人一时冲动,得罪了江南的士绅,给安庆城、给大人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斗胆提醒大人,还请大人慎重考虑。若是大人决意为护国军提供钱粮,下官一定遵照大人的吩咐,全力照办,绝不敢有丝毫懈怠,绝不敢有丝毫差错!”
汤峰心中清楚,史可法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他已经拒绝了江南士绅的暗示,已经决定要给护国军提供钱粮。他知道,自己再劝说下去,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可能会触怒史可法,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他只能连忙改口,表示会遵照史可法的吩咐行事,以此来缓和气氛,保全自己。
史可法看着汤峰那副唯唯诺诺、虚伪恭敬的样子,心中的失望更甚。他没有再训斥汤峰,只是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眉头紧紧地皱着,双手背在身后,在大堂之上不停地来回走动着,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一般。
安庆知府汤峰,一直紧张地盯着史可法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神紧紧地跟随着史可法的脚步,来回移动着,时间一长,只觉得眼睛都被他晃花了,心中的忐忑与不安,也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史可法还会不会改变主意,不知道史可法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只能就这样紧张地等待着,煎熬着。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史可法沉重的脚步声,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史可法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汤峰,语气无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说道:“不用多说了,多余的话,本官不想再听。你立刻下去,按照之前的清单,全力筹集钱粮,一文钱、一粒米,都不能少,必须按时送到护国军的军营之中,绝不能耽误护国军的休整和后续行动。至于护国军渡江之后,会做什么,会推行什么政策,会触动谁的利益,那些事情,本官管不了,也不屑去管。你现在,就给我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