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吉地士餐厅。
这里是香江最顶级的法餐厅，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董儒生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拽了拽身上那件灰色长衫的下摆。
在这种地方，他这身打扮显得不伦不类，像是走错了片场的戏子。
门口那个金髮碧眼的领班虽然脸上掛著职业假笑，但眼神往他布鞋上扫的那一下，还是让董儒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是平时谁敢这么看他，他早就让手下把这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了。
但今天不行。
因为请客的人在里面。
董儒生深吸一口气，跟著领班走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落地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林超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份还没动过的惠灵顿牛排。
他隨意地套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块钢製的机械錶。
“董先生，坐。”
林超没有起身，只是用叉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董儒生乾笑两声，屁股只敢沾了半边椅子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生好。”
董儒生咽了口唾沫，神情侷促。
“不知道您找我这种粗人，有什么吩咐
要是为了城寨那点生意，您一句话，我立马把人撤出来，绝对不敢挡您的路。”
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
哪怕是把刚吞下去的越南人地盘全吐出来，只要能保住命，什么都行。
那天晚上越南帮被灭门的惨状，他是亲眼见过的。
林超切下一块牛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包厢里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这声音每响一下，董儒生的心就跟著颤一下。
“董先生误会了。”
林超咽下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抢地盘。
城寨那地方太臭，我没兴趣。”
董儒生猛地抬起头，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不是来追责的，那就好办。
“那是……”
董儒生小心翼翼地问。
“林生有什么需要我去办的
您儘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董某人绝不含糊。”
“没那么严重。”
林超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听说董先生接管医馆协会，把那些黑诊所管得挺服帖”
董儒生愣了一下，隨即背后的冷汗又下来了。
这事他做得隱秘，而且才刚开始收钱，怎么这就传到这位爷耳朵里了
难道是嫌自己吃独食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
董儒生赶紧解释，额头上渗出了油汗。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
要是林生看得上，这协会会长的位置……”
“我对你的会长没兴趣。”
林超打断了他。
“但我对你手底下管著的那些医生有兴趣。”
林超放下酒杯，盯著董儒生的眼睛。
“我家老头子心善，在南洋那边做生意，看不得当地华人受苦，打算捐个医院积德。
硬体我都买好了，全是美国货。
但现在有个麻烦，缺人。”
“缺人”
董儒生脑子转得飞快。
“缺医生，缺院长。”
林超意有所指地说道。
“正规医院的医生娇贵，吃不了苦。
我想来想去，城寨里那些医生虽然没执照，但手艺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应该能用。”
董儒生听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当人贩子，把城寨里的医生忽悠到南洋去。
他心里一阵犯嘀咕。
南洋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那是出了名的乱。
这帮黑医生在城寨虽然只能给烂仔缝针，但好歹没性命之忧，还能赚不少钱。
让他们去南洋，跟流放有什么区別
“这个……”
董儒生面露难色，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尷尬。
“林生，这事恐怕不太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