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在沈母王清沅不断的布菜和沈父沈定邦偶尔的提问中,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和谐。
当那道清蒸鲥鱼再次转到面前时,沈墨华的筷子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向来对细小的鱼刺缺乏耐心,这在他近乎完美的能力体系中,是一个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瑕疵。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那块晶莹剔透、带着淡金色鱼皮的鱼肉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是在评估剔除那些隐形威胁所需耗费的精力与品尝美味之间的性价比。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块鱼肉时,旁边伸过来一双筷子,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林清晓用自己的筷子精准地夹起他目光停留过的那块鱼肉,轻轻放到自己面前的骨碟边缘。
她没有看他,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注意力似乎还分了一半在倾听沈定邦刚才关于市场扩张的提问。
她的动作娴熟而迅速,指尖稳定,用筷尖小心地拨开雪白的鱼肉,灵巧地寻找并剔除那些细软、近乎透明的小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近乎本能的默契。
剔干净后,她将那块完好无损、依旧保持着诱人形态的鱼肉,重新夹起,无比自然地放回了沈墨华的碗中。
沈墨华对此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道谢,也没有惊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极其自然地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然而,这个小插曲却被一直留意着他们的王清沅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
她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了然和难以掩饰的欣慰,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母亲看到孩子被妥善照顾时的安心,也带着对眼前这对年轻人之间这种无声默契的赞许。
她没有点破,只是心情似乎更愉悦了些,又给林清晓舀了一小碗鸡汤,柔声道:
“清晓,你也多吃点,别光顾着……照顾别人。”
她的话语里带着善意的调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暖意融融。
这细微的互动,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名为“家”的涟漪。
晚餐终于在一种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微妙情感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佣人悄无声息地上前撤走空盘,换上清口的绿茶。
沈定邦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和嘴角,将毛巾整齐地放回托盘里,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光沉稳地看向沈墨华,那眼神如同历经风浪的船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即将讨论正事的严肃。
“墨华,”沈定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跟我来书房一下。”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明事项,只是一个简单的指令。
但这指令背后蕴含的重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这通常意味着有重要的、不便在饭桌上详谈的事情需要商议。
沈墨华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刻。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碟子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十分平整的衬衫袖口,动作从容不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