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几乎是同时,王清沅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身旁林清晓的手腕。
林清晓原本因为沈定邦的话而微微绷紧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怔了一下。
“清晓啊,让他们爷俩去谈事情,你陪妈去客厅坐坐,尝尝我刚让人从杭州带回来的新茶,味道很清润的。”
王清沅的声音亲切,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拉着林清晓的手便往客厅方向带。
林清晓下意识地想要看向沈墨华,脚步有些迟疑。
就在被王清沅拉着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与正欲跟随父亲离开的沈墨华撞了个正着。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沈墨华深邃的眼眸中,那惯常的冷静之下,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像是平静海面下暗流的轻微转向,短暂却确实存在。
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目光里似乎夹杂着些许让她“安心”的意味,又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视线交汇。
林清晓清冷的眸子则清晰地映出了一闪而过的担忧,如同冰层下突然跃动的鱼影。
她了解沈定邦,知道他单独叫走沈墨华意味着什么。
那紧闭的书房门后,讨论的绝不会只是寻常的公事。
这担忧让她习惯性挺直的背脊显得更加僵硬,被王清沅握住的手腕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然而,这无声的交汇仅仅持续了一瞬。
沈墨华已收回目光,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跟随沈定邦走向通往书房的走廊,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林清晓也迅速垂下了眼帘,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收敛起来,任由王清沅拉着她走向客厅。
只是,在她看似顺从的背影里,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担忧,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已沉底,涟漪却仍在暗中扩散。
温暖明亮的客厅与那条通往书房的神秘走廊,此刻仿佛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客厅的暖意与茶香隔绝在外。
一股混合着陈年书卷、微涩墨锭和上好檀木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独属于这里的、令人心神不自觉沉淀下来的宁谧。
书房宽敞而古朴,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类典籍、线装书以及厚重的商业文献。
一张宽大的、透着暗沉光泽的红木书桌临窗摆放,上面整齐地摞着几份文件,一方端砚,一支狼毫笔搁在笔山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仅有点点庭院灯的光芒勾勒出婆娑的树影。
沈定邦绕过书桌,在那张宽大的、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沉稳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拿起桌上的紫砂小壶,往两个同样质地的茶杯里注入了澄澈的茶汤,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打磨的从容。
沈墨华安静地站在书桌前,没有随意落座,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手上那平稳的水流上,等待着。
书房里只听得见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城市背景音。
沈定邦将其中一杯茶推向桌子的另一侧,示意沈墨华坐下。
沈墨华这才走上前,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