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不足?需要指导?”
沈定邦重复着沈墨华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驳。
他并没有急于否定,而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红木书桌上,双手指尖轻轻相对,这是一个准备深入探讨的姿态。
“墨华,你考虑得很周全。”
他先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依旧,却带上了一种洞悉时代的了然,
“但你是否想过,今时不同往日。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出一趟远差,想要和家里、和厂里通个消息,都得算着时间去找电报局,或者守着唯一的固定电话。遇到紧急事务,信息传递的延迟足以误事。”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勾勒一个无形的网络:
“但现在呢?你看,我们坐在这里,可以通过加密邮件瞬间与全球任何角落的分公司联系;可以通过星宇手机视频会议,面对面地与硅谷的团队讨论技术细节;就算我和你妈妈到了南极,只要有卫星信号覆盖的地方,你一个电话,我们就能像现在这样对话。”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这就是你正在推动的时代,墨华。通信技术的发展,已经极大地缩短了空间和时间的障碍。所谓的‘坐镇’,不一定非要物理意义上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战略方向的把握,关键决策的建议,这些我依然可以提供,无论我在沪上,还是在世界的另一端。”
沈墨华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语像是一道道清晰的逻辑代码,输入他高速运转的大脑。
他之前确实更多地考虑了父亲作为定海神针的象征意义和实际影响力,却下意识地忽略了技术发展带来的沟通便利性。
是啊,他致力于打造的移动互联未来,不正是为了打破这种物理隔阂吗?
如果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信任和利用这种便利,又如何能真正引领时代?
父亲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思索神色,继续沉稳地说道:
“而且,雏鹰总要独自翱翔才能征服更高的天空。沈氏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的手上。现在集团战略清晰,团队成熟,安卓生态势头正盛,正是你完全接手、施展拳脚的最佳时机。有些担子,只有真正扛上肩,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能处理好可能遇到的一切挑战。”
这番话,既有基于现实的理性分析,又包含着深沉的信任与期待。
沈定邦没有用亲情绑架,也没有用权威压制,而是用事实和逻辑,层层递进地瓦解着沈墨华心中最后的顾虑。
沈墨华垂眸,视线落在面前光滑如镜的红木桌面上,那深沉的木纹仿佛蕴含着沈家几代人的积淀与期望。
他能感觉到胸腔内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但之前那份因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紧绷感,却在父亲理性的分析和充满信任的话语中,悄然松动、化解。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充满了书卷与檀木的沉静味道。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眸中之前的犹豫已被一种清晰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周身上下那种无形的紧绷感似乎也随之消散,肩膀的线条显得更为舒展。
“我明白了,爸。”
沈墨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份决断的力度,
“您说得对。技术已经消除了距离的障碍,我不该被传统的思维所局限。”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郑重地说道:
“好,我接受董事会的任命。”
随着这句话落下,他脸上那层惯常的、仿佛冰封般的淡漠似乎融化了些许,唇角甚至牵起了一个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并非喜悦,更像是一种卸下某种心理负担后的释然,以及迎接更大挑战的平静。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红木桌面,动作轻柔,仿佛在触摸一段即将由他完全接手的厚重历史,又像是在感受这份巨大权责所带来的实质触感。
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无波。
沈定邦将儿子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动作尽收眼底,他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切而欣慰的笑容。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向沈墨华示意了一下。
“沈氏的未来,交给你了。”
沈墨华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与父亲隔空微微一致。
温热的茶汤入口,带着淡淡的苦涩与回甘,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也如同他即将独自面对的未来——
充满挑战,却也蕴含着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书房外,隐约传来客厅里王清沅和林清晓细碎的交谈声,而书房内,一场关乎帝国权杖平稳交接的对话,已然落定。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与书房那边隐约传来的严肃氛围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雅馥郁的茶香,是上好的龙井。
王清沅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红木扶手椅上,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