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汤臣一品的公寓里,只有书房还亮着一圈暖黄的光晕。
沈墨华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摊开的文件和一台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笔记本电脑。
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划过数字十二,窗外浦东的璀璨灯火也稀疏了不少,只剩下零星几点执着地亮着,如同夜航船的灯塔。
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墨华的眉头微蹙,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市场数据分析图中,完全忽略了时间的流逝,也忽略了胃部传来的细微抗议。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暖黄的光线漏进昏暗的客厅。
林清晓穿着柔软的棉质居家服,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碗,碗沿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看着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以及他手边那杯早已冷透、一口未动的咖啡,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她放重了脚步走过去,将陶瓷碗“咚”一声放在书桌的空位上,力道不轻,震得旁边的钢笔都微微跳动了一下。
“喂,”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还有一丝明显的不满,“你是打算干嘛?看看几点了?”
沈墨华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思路被打断,让他下意识地皱起眉。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只冒着热气的碗,里面是清亮的汤水和饱满的馄饨,飘散出食物温暖的香气。
这香气与他周遭冰冷的数据和文件格格不入。
“人体的基础代谢率在深夜会降低百分之十五至二十,过量进食反而增加消化系统负担,影响认知效率。”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手指准备继续敲击,
“而且,我记得某人最近声称要‘调整工作重心’,怎么,助理的职责范围现在扩展到深夜投喂了?”
这话带着他惯有的、精准戳人痛处的毒舌。
林清晓被他噎了一下,双手叉腰:
“沈墨华!你少在这里跟我扯什么代谢率!我是看你晚上根本没吃几口,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你以为你是铁打的?连杯水都想不起来喝的人,有什么资格挑剔食物?”
她越说越气,干脆开始细数他的“罪状”:
“上次把咖啡当成水喝,苦得脸都皱成一团;上上次热牛奶差点把微波炉炸了;还有,你自己说说,要是没人提醒,你记得起来吃水果吗?记得起来换季加衣服吗?生活自理能力为零的家伙!”
她的吐槽直接而毫不留情,带着一种大大咧咧的关切,与他精密的数据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沈墨华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跳动着真实的怒火——
或者说,是披着怒火外衣的担忧。
她数落他的样子,带着一种鲜活的、不容忽视的生气,与他记忆中那个时刻紧绷、情绪内敛的安保主管判若两人。
这种变化,陌生而又熟悉,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根据记录,”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试图维持住冷静的表象,
“上周你忘记给办公室的绿萝浇水三次,导致其叶片出现明显萎蔫。在生活细节的规划与执行上,似乎某人也并非完美无缺。”
林清晓瞪大眼睛,没想到他会翻这种旧账,气得差点跳脚:
“那能一样吗?绿萝是绿萝,你是你!它能跟你这个连……”
“够了。”
沈墨华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