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叶桉的手心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但她抬起了头，脸上没有血色，却也没有惊慌失措。
她迎着许望平静的目光，然后，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叶桉站起身，将杯中残酒缓缓倾洒在自己座位前的地面上。
清澈的酒液无声渗入深色的地毯。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许望，声音微哑。
“许先生和许夫人的恩情，我很感谢。”
她没有说抱歉，因为“抱歉”二字在两条鲜活的生命面前，太过轻飘飘。
许望看着她，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他什么也没再说，重新拿起了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家常。
饭局在一种极其诡异和低压的气氛中继续。
没有人再随意开口，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但只有许怀临知道，叶桉还是放不下。
她被他握着的那只手，冰凉，且一直在细微地颤抖。
他紧紧地回握，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目光却如锁死在许望身上。
更多的还是无奈，对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的无奈，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对他。
许望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叶桉。
她表现的什么事都没有，那他就偏偏要把所有事情摊开了说。
他忽然又开了口。
“说起来，那年我八岁。”
“我还记得，那天妈妈说要回来给我带了礼物，我很期待，坐在客厅里等了一天。”
叶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们那天是去邻市开会，本来下午就该回来。”许望继续道，语调却意外平淡，像是再说一个故事一样。
“路过没什么人烟的小路时，听到有异常动静。我爸那个人，你们是知道的，听见有孩子哭喊求救，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了。”
席间有人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又迅速压抑下去。
许怀临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微微起伏，他盯着许望，下颌线紧绷。
“叶小姐当时……大概也就五六岁吧？听说警察给你做笔录的时候，只知道哭。”
叶桉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父亲冲上去阻拦，被其中一人用扳手砸中了肩膀。但他没退，反而死死抱住了那个抓着叶小姐的人。我母亲……我母亲扑上去想帮忙，被另一个歹徒从后面捅了一刀。”
许望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太多起伏。
“那一刀，捅在后心偏左的位置。很深。”他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描述着一个客观事实。
仿佛死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许望！你想说什么就说，这么拐着弯的做什么？”许怀临忍不住了，当年的事，不止是许望一个人惦记着，他和父亲那个不痛快？
小叶子难道就想大哥大嫂死吗？
“怀临！”许老低喝一声。
许怀临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迸起。
许望却仿佛没看见他的愠怒，也没听见老爷子的喝止。
他的看着叶桉失了血色的脸，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