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这么多年,你夜里做梦时,有一刻觉得亏欠吗?”
叶桉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瑟缩。
亏欠。
她当然亏欠。
从知道自己的命是两个人换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摆脱过这两个字。
“许望!”许怀临抬头,看着许望,声音也在微微发颤:“当年的事是意外,是那帮人贩子丧尽天良。”
“跟小叶子没有关系,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许望轻轻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叔,你告诉我,为什么受害者好好地坐在这里,成了风光无限的叶总,而我父母躺在冰冷的墓地,让我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
“你口口声声说跟她没关系,那对人贩子难道不是她的母亲找来了的吗?”
许怀临也开不了口说什么了。
这件事归根结底最终的凶手是付瑶,而付瑶是小叶子生母。
这件事改不了。
叶桉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睫下滑落。
“许望,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只要你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离开许家,离开京城,离开我的生活。”
“够了!”许老重重地将茶盏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看着许望越来越激动,越说越不像话,终于看不下去了。
“阿望,当年的事,今天是家宴,小桉也即将成为你小婶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许望缓缓站起身,“爷爷,有些事,过不去。”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我每天看到她,都在提醒我。我父母的命,换来了叶小姐的锦绣前程,换来了小叔的佳偶天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叶桉,那目光里已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只剩毫不掩饰的憎恶。
“这顿饭,既然是给我接风,那我就把态度摆在这里。”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许家的大门,我和叶桉,只能进一个。有小叔和她,就没有我这个孙子。”
有我在,”他看向许怀临,眼神冰冷,“就请小叔,另择良配。”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等许老的反应,径直转身,走出了正厅。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廊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留下一室死寂。
叶桉的神情依然不好。
许老坐在位子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门口许望消失的方向,最终,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叶桉别开脸,“失陪,我去下洗手间。”
叶桉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几乎是仓皇地推开椅子,甚至顾不上许怀临担忧的眼神,逃似的离开了。
夜风扑面,带着深寒意,让她昏沉的头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并没有去洗手间,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走廊走着。
老宅很大,仿佛没有尽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总之她现在脑子很乱,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