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晏动作一滞,惊愕地低头看她。
沈明禾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正满脸疯狂笑意、期待着惊天爆炸的戚承恩脸上。
而此时,那燃烧的火折子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货舱门口,落在了那条黑色的火药“导火索”上。
“嗤——”
时间仿佛被拉长,但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只有一小簇耀眼的火花猛地窜起,沿着那条“火药线”飞快地向前燃烧了大约……三尺的距离。
然后,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一般,火花闪了两下,熄灭了。
呲燃的声音戛然而止。
货舱门口,只剩下一小段被烧黑的木板痕迹,和几缕袅袅的青烟。船舱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疯狂大笑的戚承恩。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舱内,又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被戚承晏护在怀中、此刻正缓缓抬起眼,平静地望向他的沈明禾。
这时,沈明禾从戚承晏怀中稍稍探出身,脸上惊魂未定,但还是向前踏了半步,站在戚承晏身侧。
“我……”她看着状若癫狂的戚承恩,“戚公子,不,或许该叫你楚王世子?我从未想过,要与你同归于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的命,自有陛下来取。”
“而我沈明禾的命,向来珍惜,自有用处,岂会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戚承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睚眦欲裂,胸口气血翻腾,嘶声吼道,“你……你诈我?!”
他明白了,从一开始,这个女人都只是虚张声势,伺机逃脱!
而他,竟然真的被唬住了,甚至在最后关头,还愚蠢地主动“引爆”
“自古兵不厌诈,”沈明禾微微扬起下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身姿却挺得笔直,“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楚王世子?”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引爆火药。
那太危险,且毫无退路。
她和薛含章只是撬开了几箱,取出少量火药,制造了一条的“引索”,更多的火药被她与薛含章毁于箱内。
她要的,只是一个足以让戚承恩忌惮、拖延时间、制造混乱的“威慑”,一个谈判或逃走的筹码,而不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她惜命,更不会拉着薛含章一起送死。
戚承晏听着沈明禾的话,看着她此刻冷静而略显苍白的侧脸,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
明禾……在这一夜,究竟经历了多少凶险,被逼到了何种境地,才会布下这样一步险棋,来保全了自己……
后怕、庆幸、骄傲、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揽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戚承晏上前一步,彻底挡在了沈明禾与戚承恩之间,隔绝了那道怨毒疯狂的视线。
他不再给戚承恩任何开口挑拨或狂言的机会,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越知遥。”
“臣在!”
“带下去。严加看管。朕要亲自审问。”戚承晏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甲板和货舱,“清理此地,搜查所有证据。这艘船,给朕一寸一寸地查!”
“遵旨!”
越知遥凛然应诺,立刻指挥玄衣卫与官兵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