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宜听着薛含章的话,那颗心,终于一点点回暖、松动。
是啊,她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吃了那么多苦、却依旧坚韧地活下来、此刻正无比需要她的女儿。
她还有丈夫未雪的沉冤!她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一死了之,将所有的痛苦和重担都丢给女儿?
她今日萌生的死意,是多么自私,多么错误!
她猛地松开了薛含章,甚至顾不上擦拭满脸的泪痕,膝行两步,来到沈明禾面前更近处,然后深深叩首,额头触地:
“皇后娘娘!罪妇,前扬州府知府薛观之妻陆书宜,冒死恳请娘娘明鉴!”
“先夫薛观,为官清正,爱民如子,当年所谓‘贪墨渎职、勾结盐商’之罪,纯属诬陷构害!他是被人陷害,蒙冤而死的!求娘娘……求陛下……明查!”
沈明禾心中松了一口气。
肯喊冤,便是求生的意志占了上风。
她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温声道:“陆夫人请起。薛观一案,陛下与本宫既已重提,便定会彻查到底。”
“若薛大人果真蒙受不白之冤,朝廷定会还他一个清白,还陆夫人与薛姑娘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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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禾在床榻上迷迷糊糊醒来时,帐内光线昏暗,微弱的光亮透过厚重的帐幔缝隙漏进来几缕,只能隐约辨别出熟悉的帐顶花纹。
她隐约记得自己是申时左右被云岫“劝”着上榻歇息的,如今外面天色已晚,却不知具体是什么时辰了。
沈明禾身子刚想动一动,唤云岫进来掌灯,却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身侧沉沉的,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侧过头。
借着帐外透进的、不知是月光还是廊下风灯洒入的微光,她看到戚承晏就躺在她身侧,与她同衾而卧。
他侧身向着她,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只能勾勒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以及……那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并未完全舒展开的眉宇。
她竟睡得如此沉,连他何时回来、何时躺下,都毫无察觉。
她知道戚承晏一向警觉,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醒来。
可此刻,他的呼吸依旧平稳深长,甚至比平日入睡时还要沉缓几分,这足以说明,他今日,是真的累极了。
今日她从镇抚司刑狱回来,好歹还得了片刻休息,用了些汤药和膳食。
可他呢?从安抚受惊的她,到连番处理江家、赵鸿落网后的审讯、取证、清算。
以及……如何处置这连环大案背后牵扯出的那位三朝元老江懋仪,还有扬州乃至江南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官商势力。
桩桩件件,都是急如星火、耽搁不得的硬仗,都需要他亲自运筹、决断。
沈明禾的目光凝在他微蹙的眉心上,心中泛起了疼惜,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想要抚平那抹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