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宜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曾经同床共枕数年、却也是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只吐出一句冰冷的话:
“赵鸿,你听清楚了。我陆书宜,如今是陆氏女,是薛家妻。”
“生前是,死后亦是。我的名字,只会记在薛家族谱之上,我的魂魄,也只入薛家祠堂受香火。与你赵鸿,从始至终,没有半点干系!”
“薛家妻?哈哈哈……好一个薛家妻!”赵鸿狂笑着,笑声凄厉,“陆书宜!这数年,我是如何待你的?”
“锦衣玉食,珍宝绫罗,哪一样短了你的?我甚至爱屋及乌,连你身边这个孽种,我都想过好好待她!”
“教坊司那夜,我为了免她受他人折辱,亲自入内,这才落入了圈套!我对你的心,对你这份情意,你当真就一点也感受不到?一点也不会动容吗?”
陆书宜闻言,非但没有软化,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猛然向前一步,隔着牢门栅栏,直视着赵鸿那双充满血丝、写满不甘的眼睛,割开所有虚伪的假面:
“赵鸿,收起你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吧。”
“你从来不曾爱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是你那膨胀到极致的欲望!”
“你若真有一丝一毫爱我,又怎会为了你的私欲和野心,去构陷我的夫君薛观,让他含冤而死,让我家破人亡,让我女儿沦落教坊司受尽屈辱?!”
“你把我弄出教坊司,囚在你身边,给我锦衣玉食,看似宠爱有加,实则不过是把我当成一只你精心打造的笼中雀!”
“你所做的一切,你所谓的‘好’,不过是施舍,是居高临下的恩赐,是为了让我更加离不开你精心编织的牢笼!”
陆书宜的情绪越发激动,但眼神却越发清明锐利,仿佛的郁愤与痛苦,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赵鸿,你看清楚,也想清楚。”
“从你害死薛观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只有血海深仇,再无其他!”
“至于今后——”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你赵鸿,只会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拔舌剜心、油煎火烹之刑,永世不得超脱!”
“而我陆书宜,会带着我的女儿,好好地活下去。”
“我们会活得比任何时候都好,我们会亲眼看着你的名字遗臭万年,看着你赵家烟消云散!”
说完这最后一番话,陆书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彻底斩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牵连。
她再也不看赵鸿一眼,只冷冷丢下一句:“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生死无关。”
然后,陆书宜紧紧握住女儿薛含章的手,转身,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那间关押赵鸿的牢房甬道。
身后赵鸿癫狂的嘶吼与撞击声渐渐模糊,她们母女二人,谁也没有回头。
而甬道尽头,便是通向镇抚司刑狱外的出口,此刻微光从高大的门洞透入。
然而,还未等她们踏出那道门,迎面便撞见了一行人。
几名玄衣卫押送着一人,正从外面走进来。
那人身上早已褪去衣冠,只着一身粗布囚衣,发髻散乱,面容灰败,往日的儒雅气度荡然无存,神色间满是疲惫与颓唐。
正是林守谦。
这位曾经在两淮之地也算是权势煊赫的盐运使,此刻与寻常囚犯无异,甚至更加落魄几分。
他低垂着头,直到几乎与陆书宜母女擦肩而过时,才仿佛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