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想到,范恒安的动作如此之快,这么……彻底。
说完,薛含章颤抖着伸出双手,举过头顶,去接范黎手中的木盒。
范黎看着眼前跪在雨中、浑身湿透、神情悲恸的薛姑娘,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就在前两日,这位薛姑娘还在寄畅园与他“交手”横眉冷对、寸步不让。
而他手中这个乌木盒子,是公子早在乾泰二十七年,费尽周折才带回来的。
那时他不知道盒中是谁,只知公子对此异常重视,特意交代要小心供奉。
每逢寒食、中元,公子甚至会摒退左右,亲自在静室燃香祭拜。
他虽疑惑,却从不敢多问。
直到此刻,范黎才知道,这盒中静静安放的,竟是薛姑娘那位流放千里、杳无音信的兄长,薛大公子的骨灰。
原来薛公子那么早就……
范黎心中震动,看向公子的眼神更添复杂。
他小心地将那沉甸甸的乌木盒子,轻轻放在了薛含章微微颤抖的双手中。
薛含章接过木盒的刹那,双臂猛地一沉,她紧紧地将木盒抱在怀里。
冰冷的木质贴着她的胸口,却又仿佛有滚烫的火焰在灼烧,无声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范恒安看着她这副模样,他俯身,伸手扶住了薛含章的手臂,只道:“地上凉,起来吧。”
这一次,薛含章没有拒绝。
她借着他的力道,抱着木盒,艰难地站了起来。
而范恒安立刻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厚重玄色披风,不由分说地、仔细地披在了薛含章湿透的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裹住,连怀中的木盒也一并遮掩了大半。
然后,他转向依旧泪流满面、摇摇欲坠的陆书宜,再次深深一揖。
“陆夫人,”
“此处非久留之地,亦非叙话之所。晚辈知二位暂时暂无落脚之处,已在城中备好客栈,一应物品皆已安排妥当。”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马车:“请允许晚辈略尽绵薄之力,送二位过去,好生歇息,梳洗用饭,再从长计议。”
“一切,待雨停之后再说。”
薛含章望着眼前之人,雨丝模糊了他的轮廓,却引得她心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
那日在范府书房的混乱、挣扎,他们之间……她以为,今日范恒安出现在此处,是要带她回范府。
可他没有,他只是妥帖地准备了马车,周到地安排了客栈……
薛含章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冰冷沉重的乌木盒,又侧目看向身旁形容消瘦、泪痕未干、几乎全靠自己搀扶才能站稳的母亲。
此刻,确实不是她逞强的时候。
她们需要一个干净温暖的栖身之所,需要时间来处理父亲、兄长姐妹的后事,平复母亲的情绪,也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