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不想我吗?快些起来,带我……回家看看?”
周晋被沈明禾的话唤得心中一暖,又见陛下确实无意让他行大礼,这才顺势起身。
听着姑娘这带着娇憨语气的熟悉话语,看着她脸上虽然带着泪痕却灿烂的笑容,周晋心中百感交集,那话便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姑娘……姑娘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这么……”
还是这么会哄人,还是这么让他这老仆打心眼里疼着。
其实他还想说些“调皮”、“活泼”,可看着姑娘如今通身的贵气与旁边那位不言自威的陛下,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最终,周晋只嘿嘿笑着,侧身让开,“快,快请进!家里……家里都收拾好了!”
戚承晏已牵着沈明禾,迈过了那道门槛。
踏入院中,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戚承晏虽早已从玄衣卫呈上的图册中了解过这宅子的格局,但亲眼所见,感受自是不同。
这并非上京常见的规整三进四合院,而是带着江南园林的雅致与随性。
穿过影壁,并非直接见着正堂,而是拐入一道精巧的月洞门。
门后是一处宽敞的庭院,花木扶疏,假山玲珑,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正房。此处应是前院与正院的过渡,兼具待客与起居之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正房书房那扇雕花木窗之外——一架结实的老藤秋千,正静静悬挂在院中的秋千架上。
藤条粗壮,坐板磨得光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沈明禾的目光,在触及那架秋千的瞬间,便再也挪不开了,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戚承晏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那……那是父亲亲手为她扎的秋千。
就在书房窗外,父亲伏案忙碌时,一抬头便能看见她在院子里荡秋千。
后来父亲不在了,母亲不许她再玩,那秋千甚至被拆掉了。
周晋快步跟上来,见沈明禾盯着秋千,连忙解释道:“姑娘,这宅子里里外外,老奴都是按着吩咐,尽力照着老爷……老爷生前归置的样子恢复的。”
“只是……只是这书房里的那些书……”
他脸上露出些惭愧与不安:“……实在是太多了,老奴没读过几年书,好些书册,还有那些老爷常用的笔墨纸砚具体怎么放……实在是记不太清了,恐怕……恐怕和原先不太一样。”
沈明禾听着周伯的话,心中震动。
按吩咐……又是他的安排吗?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侧的戚承晏。
戚承晏并未多言,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径直踏入了那间敞着门的书房。
书房内窗明几净,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书籍。
临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文房四宝陈列其上,一方镇纸压着雪白的宣纸。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沈明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书架,仿佛还能看见父亲站在梯子上为她取书的背影。
忽然,她的目光被书架中层一套蓝布书函吸引住了。
那封侧上的字迹……《江南河防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