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父亲当年的心血之作,是他结合多年为官经验、实地勘察,呕心沥血写下的治水书稿。
这册书稿,自己离开镇江时带走了,后来在上京城,赠给了工部那位真正懂水工、有抱负的主事崔玉林……
镇江老宅怎么会还有?
沈明禾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抽出其中一册,翻开,熟悉的字迹、详细的图注、严谨的论述……
正是父亲的手笔,但又似乎只是……精心抄录的副本。
“这……”她捧着书,霍然转身,望向缓步走来的戚承晏,眼中充满了惊诧与询问。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沈明禾手中那套书函上,声音平和地解释道:
“朕让崔玉林,将他手中的那套书稿重新精心抄录了一份,命人送回镇江沈宅一套,置于岳父书房。”
“岳父的心血,理当在他的故宅书房中,有一席之地。”
说罢,他顿了顿,看向沈明禾,目光竟变得郑重:“此书中所载,朕已令工部几位专精水利的老臣仔细研读过。”
“他们皆言,其中所载,切中江南水患之要害,确为经世致用的治水良方,条理清晰,论证详实,远胜工部档案中许多陈年旧策。
“岳父当年……未来得及将这一腔心血抱负施之于民,造福一方,实是朝廷之失,亦是苍生之憾。”
“如今……这未尽之志,恐怕要辛苦明禾了。”
父亲的未尽之志?戚承晏说要……辛苦自己?
沈明禾一怔,捧着书册的手指却已然收紧。
戚承晏这话的意思是……
戚承晏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敛去了方才的温和,眉宇间恢复了锐利:
“江南盐政经此一役,虽未能尽除积弊,但江、赵等巨蠹已除,林守谦落官,盐务整顿已打开局面,后续按律清查、提拔新吏即可逐步推进。”
“……此番抄没所得,国库亦得以充裕。”
“北境战事,固然需要未雨绸缪,倾力应对。但关乎大周千万黎民衣食温饱、身家性命的河道治理、水利兴修,同样是朝廷绝不能忽视的重中之重!”
“此事拖沓不得,更敷衍不得。”
“所以,”他的目光牢牢锁住眼前之人,“朕意已决……待回京之后,便让你参与此事。”
“与工部、户部相关有司官员一同参议,主持筹划、督导江南乃至大周境内其他要害之处的河道疏浚、堤防巩固、水利兴建之务。”
戚承晏话音刚落,沈明禾猛地抬头,望向了他。
他的神情沉静而认真,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玩笑或试探的意味。
所以,他刚刚所言绝非一时兴起,更非玩笑之语。
他是认真的。
戚承晏看着她那一瞬间的呆愣与沉默,眉梢微挑:“怎么,明禾……畏惧了?”
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