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当年……
若当年朝廷拨下的治河款项,没有被楚王一党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父亲手中能有充足的银钱物料。
若当时的上官能稍具公心,听取他的良言,而不是斥其“危言耸听”、“好大喜功”,又何至于……以身殉职,壮志未酬!
从前她是没有机会,只能将愤懑与学识深埋心底。
而如今,她已站在了这个位置,拥有了改变这一切的可能与力量。
她身边之人是这天下之主,他看到了吏治的顽疾,他有心革除积弊,他愿意给她信任,她又有何惧?
沈明禾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洗,不再有丝毫迟疑与惶惑。
她紧紧地握紧了戚承晏温热的手掌:
“陛下,臣妾想接下这个重担。”
“虽然……臣妾从未做过这等事,但臣妾一定会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去学,去问,去摸索。定不会让陛下失望,也定不会……辜负父亲留下的心血与期望。”
戚承晏看着眼前之人眼中点燃的火焰,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明禾也不必太过紧张。”
“朕相信,你自幼受岳父熏陶,于水利一道的学识见解,根基扎实,眼界开阔,绝不比朝中许多皓首穷经却脱离实际的官员差。”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些抄录工整的书稿上,声音放得更缓:
“而这普天之下,也再无人会比你,更懂岳父这些书稿字句背后,所蕴藏的深意与心血。”
说罢,他松开捏沈明禾脸颊的手,转而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揽到身前。
戚承晏抬起手臂,指向此刻书房洞开的门扉。
门外,天光正盛,日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将门前的石板地照得一片亮堂,甚至有些刺眼。
庭院里,那架小小的秋千在光影中静默,更远处,是沈宅熟悉的屋檐与天空。
戚承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有力:
“一往直前便是。”
“岳父当年,只是一个五品知州。他的抱负,受限于官阶,受困于时局。”
“而明禾你如今,是大周的皇后。”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贴近自己身侧,一字一句:
“朕,便是你最大的靠山。”
沈明禾顺着他的手臂,望向那片灼灼的日光,眼睛被刺得微微眯起,心头却一片滚烫明亮。
那光,似乎穿透了岁月的尘埃,照进了父亲未曾走完的路,也照清了她未来将要踏上的路。
她转头,迎上戚承晏深邃的目光,“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亦不负……父亲遗志!”
这誓言般的余音尚在书房内轻轻回荡,一片寂静之中,“咕噜……”
一声清晰无比的、来自腹中的鸣叫,突兀地响起。
沈明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