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洪微睁著眼,目光涣散地望著虚空,对走近的陈行远似乎全无反应。
陈行远喉头滚动,在他榻边缓缓蹲下,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握住陈洪那只冰冷而乾枯的手。
“陈老……”陈行远的声音低沉,带著极力压抑的沙哑,“是我,陈行远。”
就在这时,陈洪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那浑浊的瞳孔深处,一丝微弱的光似乎被艰难地唤起。
他吃力地聚焦,视线落在陈行远脸上。
“……是……”他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吶,破碎得不成音节,“……掌教……啊……”
陈洪的目光没有再移开,就那样定定地、深深地、用一种近乎最后的力气凝视著陈行远。
那眼神极其复杂,像凝缩了他一生的情绪:
有不舍,对这亲手建起的基业,对牵掛了此生的儿孙;
有释然,仿佛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最深处……却是了无遗憾的平静悄然浮现。
他浑浊的眼底仿佛在无声地说:老朽……总算对得起这碗饭了……
真诚而质朴。
突然,那只枯瘦的手掌,极其轻微地拨动。
陈行远呼吸一滯!一股巨大的悲愴猛地撞上鼻腔!
那眼中微弱的光如风中之烛,骤然熄灭。
“……陈老”
陈行远僵在原地,指尖传来的刺骨寒意迅速蔓延。
无需再探,一切都已结束。
矮几上,摊开的养殖簿册,墨跡未乾的笔搁在一旁——这位鞠躬尽瘁的老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坚守,直至油尽灯枯……
“爷爷——!!!”
陈天宝趴在榻前,视线触及那张枯槁、已然毫无生气的脸,所有支撑瞬间崩塌!
如同被抽掉魂魄般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您说等我炼气五层了……您还要看我……看我……”
泪水自他稚嫩的脸颊滚滚泄下。
从这一刻起,世上他已再无至亲!
那个无论何时,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拥紧他的怀抱,再也没了!
陈行远缓缓站起身,看著眼前悲痛欲绝的少年,心头涌起更沉重的哀伤与一丝无力。
仙路縹緲……大道无情。
又有几人能……真正超脱这生离死別的苦海
纵然筑就道基,登高回首,亦见万千如陈洪者,或为亲缘、或为牵掛,燃尽己身,化作这苦海长夜中……点点烛光。
仙途如逆旅,非进即退!
懈怠者、沉沦者,终將无声熄灭……归於这漫漫长夜中,最不起眼的尘埃。
寒风穿堂而过,更添彻骨寒凉。
少年此刻那单薄脊背透出的深重孤独与绝望,令人心碎。
陈行远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赵小燕,周元……”
两人闻言抬起头,眼中尤带泪痕。
“你们,”陈行远的目光在他们与陈天宝之间流连, “这几日……放下手头事务,多陪陪小宝。看著他些……”
“董虎。”
“由你……亲自负责,料理陈老后事,务必……要办得体面周全! 他为我太一操劳余生,耗尽残烛,走,也要走得风光,受得起这份尊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窗欞,望向太一观后山那片云雾繚绕、生机盎然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