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將他也安葬在后山吧。”
“选一处向阳的地界,让陈老……能日日看著小宝平安长大,看著我太一观……兴旺繁盛!”
最后一句他未曾说出口,默默念在心中,化作对逝者无声的告慰——“你所牵掛的、所託付的,我陈行远,定不负你所望!”
董虎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润,嘶哑著嗓子低声应道:“是!师兄!定让陈老……安心荣归!”
小院之外,晚霞將最后一丝残阳泼洒玉华山上,天地渐渐沉沦。
离开玉霜峰,陈行远並未即刻返回后山。
他收敛灵力,在玉华山一步步漫无目的地走著。
脚下石阶、阶旁青草、山间道观,仿佛都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悲凉浸染。
陈洪那枯槁的脸、安详中带著释然的最后眼神,总在它脑海中交替浮现。
行至观外边缘的树木深处,一阵细微的 “嗤嗤”破空声吸引了他。
凝目望去,却见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忘我地挥舞著一柄对他来说显然不合適的铁剑。
是唐果。
他的动作远算不上標准流畅,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笨拙之中带著一股子执拗到极点的狠劲!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一个基础的劈刺动作,每一次失败的踉蹌后,便立刻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再次凝力挥出!
在清冷的月光下,像极了一株在疾风中倔强挺立、拼命抽节的幼苗。
他驻足暗处,没有打扰,只是默默看了片刻。
入的观中,不知不觉踱至弟子居舍区域。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裹挟著晚风飘来。
並非饭堂方向。
陈行远循著香气悄无声息地靠近一处窗欞。
只见厨房门虚掩著,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扒拉灶膛灰烬里的东西。竟是李时青!
少年费劲地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烤红薯,脸上满是做贼得逞的满足与一丝对食物的纯粹渴望。
嘴里还嘀咕著:“嘿嘿,加了点香茅草,肯定更香……”
望著眼前这一幕。
陈行远的目光却在那深重的暮色中,渐渐灼灼如星。
生命终如风中烛火,总有熄灭之时。
但微光也会刻入血脉,融入那油灯香火之中,长存后世子弟仙途之上。
或许这便是传承。
次日凌晨,天光微熹,玉华山巔晨雾之中。
又是一日早课,罄声悠扬,稚嫩的十方腔尚显杂乱,却是如朝阳初升般的蓬勃生机!
陈行远迎风而立,青色的道袍被山风鼓盪,舒捲如云,然而,他的心间却前所未有的炽热与清明!
身后,细碎而坚定的脚步声停驻。
不需回首,便知是谢南乔。
“师妹!”
“嗯!”
陈行远缓缓抬起双手,仿佛要拥抱这整片天地山河。
体內灵力,汹涌激盪。
“看见了吗吾道不孤……”
陈行远豁然睁开双眸,眼中神光熠熠!
“或许今日我方知,护我门人!兴我太一道统!护佑一方的意义。”
“此志……筑基……方为始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