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照在战场上,那些死去的青鸾族人尸首开始……发光。微弱的,可确实在发光。青光从他们身子里渗出来,飘向天,汇成一片青云。
云转着,成个大漩涡。
漩涡中间,一道光柱落下来。
光柱里,走出个人。
画面在这儿猛晃,像信号不好的电视。顾锦枢觉着意识被狠狠扯,视野碎了又合。
等他再看清,地方已经变了。
青铜门。
大的、古老的青铜门,高得插进云里,门扇关得严实。门前是片荒了的平地,地上刻着复杂的阵达,阵法每个点儿都站着一个青鸾族人,还活着的,可人少得可怜,不到二十个。
恶神站阵中间。
她不再披黑袍,换了身黑束身衣,某种金属和皮子混的料子,紧紧勒身上。手脚、脖子都套着铜镣铐,镣铐上刻满了封着的符,那些符在发光,压制着她的力量。
可她还在笑。
就算被链子锁着,就算周围站着十几个攥家伙的青鸾族人,她依然在笑。纯黑的眼扫过每个人,像在记他们的脸。
“送我去昆仑?”她开口,声儿比之前更尖,“你们觉的……能永远关住我?”
一个老得不像样的青鸾族人,不是之前那个,这个更老,白头发白胡子,脸上全是褶子,拄着拐棍走到她跟前。
“恶神。”老人声儿沙哑,可平静,“你偷吾族血脉,杀吾族子弟,该死一万回。可天地有规矩,杀你会脏了本源。所以……封印。”
恶神嗤笑:“假善心。”
老人没理,举起拐棍,重重杵地。
阵亮了。
青铜门慢慢开了道缝,不是门扇开,是门上的纹流动,成个转的光门。门后不是实景,是扭着的、五颜六色的混沌。
“押进去。”老人说。
两个青鸾族人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恶神的胳膊。她没挣,让他们推着自己往光门走。临进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是老人。
“我会出来的。”她轻声说,像在说个事实,“等我出来……青鸾灭族。”
说完,她主动踏进光门。
人影没了。
光门合上,青铜门恢复原样。
老人站在原地,瞅着青铜门,半天没吭声。身后一个年轻族人上前:“大长老,昆仑的守山人安排好了。三代血脉,二十户,世世代代守着。”
老人点头:“封印能支撑多久?”
“……说不准。”年轻族人低头,“恶神的力量在长。这回虽伤了她,可她在陨玉里留了后手。那些孢子,那些实验……都在为她回来备着。”
老人沉默,最后叹口气。
“尽人事,听天命吧。”
画面快进。
像摁了快进键的录像带,位置在快速变化。
昆仑山山脚,是一个小村子。炊烟袅袅,小孩儿玩闹,村民穿粗布衣裳,在地里干活。他们都是普通人,不知道自已是守山人,不知道世世代代守着山里的某个秘密。
日子平静,一年又一年。
然后有天。
晚上。月亮被云遮了,村子黑黢黢的。突然,村口的狗开始疯叫,然后惨叫,然后没声了。
一户人家亮了灯,男的提着油灯出来看。
他走到村口,看见了什么。
油灯掉地上,火苗灭了。
然后是第二声惨叫,第三声,第四声……
全村二十户,八十七口人。
一夜工夫,全死了。
不是简单的杀。是虐杀,开膛破肚,挖心掏肺,尸首被摆成诡异的样子,像某种祭祀。血流成河,染红了村口的土。
天亮了,一个黑袍人影站在村口。
背对着刚升的太阳,瞅不清脸。可那一头黑发在晨风里飘,像活的蛇。
她抬起手,沾了点地上的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不够鲜。”她轻声说,声儿里带着嫌弃,“可……勉强能用。”
她蹲下身,手掌按在血泊里。
血开始滚、冒气儿,化成红雾被她吸进身子。每吸一口,她的皮就更润一分,黑发就更亮一寸。
吸完整个村子的血,她站起身,伸个懒腰。
骨头噼啪响。
她转身,看向昆仑山里面,纯黑的眼里闪过一丝期盼。
“青鸾……”她念着这俩字,像念相好的名字,“我回来了。”
然后她迈步,走进林子。
人影没了。
顾锦枢猛地睁眼。
还在陨玉里面的石室,还攥着那块封着源血的晶石。左手背上的纹身烫得吓人,青光亮得几乎要瞎眼。
他喘着粗气,冷汗把衣裳浸透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战场、屠杀、青铜门、屠村。
恶神。
那个黑袍女人。
她跑出来了。
而且……她还在找青鸾族。
不。
顾锦枢低头,瞅瞅手里的晶石。晶石里头的青色源血在发光,像在应他的眼。
她找的,可能是这个。
或者……
是我。
【警告:精神冲劲还有残留】
【检测到高浓度恶意记号共鸣】
【恶神记号活跃度:极高】
【估摸:源血融合引起了记号感应】
【建议:立刻断开融合】
断开?
顾锦枢扯扯嘴角。
他看着晶石里那滴青色的血,想起战场上的宰杀,想起那些同族的尸首,想起那句青鸾灭族。
然后他攥紧晶石,青光亮到顶。
“来。”
他对着空处,或者说,对着那个可能正在追他的恶神,轻声说: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