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下来时,清梧苑后院亮起几盏暖黄的灯。
鸡窝收拾干净了,晚饭也吃过了。王胖子这次确实没吹牛,烧的几个家常菜,地三鲜、锅包肉、清蒸鲈鱼,味道都还不错,咸淡适中,连张祈灵都多夹了几筷子。饭后胖子拉着刚从杭州回来的吴斜,和过来看看情况的解雨辰凑了桌麻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从前院传过来,混着说笑声。
顾锦枢没去凑热闹。他端了杯茶,晃悠到二进院西厢。
这里被他改成了个小酒吧。不大,二十来平,装修是简约的中式风,原木吧台,高脚凳,后面酒柜里摆满了各色酒水。靠窗的位置有张小圆桌和几张沙发。平时不对外,主要是自己人用,黑瞎子最爱往这儿钻。
果然,推开门,就看见黑瞎子已经在了。
他换了身黑色丝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墨镜摘了放在吧台上,正对着手里一个古典杯轻轻摇晃。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冰块叮当作响。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来啦?喝什么?今天进了瓶不错的单一麦芽,尝尝?”
“茶就行。”顾锦枢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把茶杯放在吧台上。
黑瞎子啧了一声:“顾爷,你这养生作息,提前步入老年生活啊。”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拿了个干净的杯子,从旁边小炉上提了壶热水,给顾锦枢续上茶。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酒吧里很静,只有冰块融化轻微的咔嚓声,和前院隐约传来的麻将声。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草木香。
黑瞎子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顾锦枢左手手背上,那里纹身被衣袖遮着,但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边缘。“你身上那味儿,”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又重了。”
顾锦枢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血气,还有……别的什么。”黑瞎子晃着酒杯,眼神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在塔木陀我就闻到了,回来这几天越来越明显。你该不是把那些长虫的血当香水抹了吧?”
顾锦枢放下茶杯,没否认:“有点用。”
“何止有点用。”黑瞎子扯了扯嘴角,那笑里没什么温度,“我离你三米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躁动的劲儿。像揣了个快炸的炮仗在怀里。顾爷,悠着点,你这清梧苑可经不起折腾。”
顾锦枢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他知道黑瞎子说的对。蛟龙尸丹的能量太霸道,即使还没吸收,光是存放在空间里,那股属于顶级猎食者的威压和血气也在不断外溢,与他自身的青鸾血脉共鸣、冲撞。这几天他晚上打坐调息,都能感觉到经脉里奔涌的力量越来越不受控制。
“在想办法了。”他最后说。
“拍卖会那灵芝?”黑瞎子挑眉,“你真要去拍?那玩意儿可便宜不了,盯上的人估计不少。”
“必须拿到。”
“行。”黑瞎子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又喝了口酒,目光转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四进院东厢房的窗户亮着灯,那是张祈灵的房间。
“哑巴张,”黑瞎子用下巴指了指,“最近怎么样?还跟个闷葫芦似的?”
“挺好。”顾锦枢也看了眼那扇窗,“在流金阁帮忙,眼力没丢。”
“何止没丢。”黑瞎子笑了,这次带了点真实的戏谑,“徐老头昨天跟我夸了半小时,说小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看东西又准又快,就是话太少,客人来了跟他对视三秒就能冻跑。我说那不正合适?省得那些半吊子老来磨叽。”
顾锦枢嘴角也弯了下,很淡。
“记忆呢?”黑瞎子问,“想起点什么没?”
“零碎。”顾锦枢说,“认得人,记得点常识。具体的事……还是一片空白。”
“正常。”黑瞎子把玩着酒杯,“张家那东西,加上陨玉那鬼地方,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记忆嘛,慢慢来,指不定哪天受个刺激,哗啦一下全想起来了,到时候还得头疼。”
他语气轻松,但顾锦枢听出了弦外之音。黑瞎子是在提醒他,张祈灵的失忆是暂时的,恢复是迟早的事。现在这个安静听话、甚至带着点依赖的张祈灵,未必是常态。
“我心里有数。”顾锦枢说。
“你有数就行。”黑瞎子不再多言,仰头把杯里最后一点酒喝干,冰块在杯底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放下杯子,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胖子下午跟我说,他想在附近盘个小铺子,做点古董文玩的小生意,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顾锦枢挑眉:“他哪来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