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半岛酒店。
那三杯凉透了的清茶早已被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铺满了整个桌面,几乎垂到地毯上。
张红旗站在地图前,手里拿著一支红色的记號笔。
地图上,已经被他画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线条。
有的从莫斯科,基辅,一直延伸到京城。
有的从加州,穿过太平洋,指向香港。
还有的从德国,瑞士,荷兰,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笼罩了整个西欧。
这些线条,连接著一个个城市,一个个公司的名字,一个个代码。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精密,又极度危险的计划。
这个计划,没有对外公布的启动仪式,没有剪彩,没有香檳。
它就像深海中的一条巨鯨,悄无声息地,开始摆动它巨大的尾鰭。
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这头巨鯨,要去向何方。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发出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终於接通。
听筒里,传来刘浩被风声和电流干扰得有些失真的声音。
“红旗,是我。”
“那边情况怎么样”张红旗问。
“冷。”刘浩只说了一个字,“真他娘的冷。”
“『选景』选得顺利吗”张红旗换了个问法。
“景儿不错,就是天太冷,『演员』冻得够呛。”刘浩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个叫谢尔盖的『老道具师』,我见著了。”
张红旗的心,提了一下。
谢尔盖费多罗夫。
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人。
苏联光学界的泰山北斗。
“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刘浩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红场的黑市上,想把他那枚列寧勋章,换一袋子土豆和几根香肠。”
“一个国家的英雄,一个院士,就为了几口吃的。”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这,就是帝国崩塌时的景象。
知识,尊严,荣誉,在飢饿面前,一文不值。
“红旗,我没让他卖。”刘浩说,“我让老徐,用两箱伏特加和一百美金,把他请到了我们住的酒店。老头喝多了,抱著我们哭,说他已经三个月没闻到肉味儿了。”
张红旗闭上眼睛。
“浩子,记住我们的话。”
“尊重。”
“告诉他,我们不是去买他的勋章,是请他来,帮我们造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电影镜头』。”
“我懂,红旗。”刘浩说,“老头清醒了之后,我把咱们准备好的技术资料给他看了一眼,就一眼,他的眼睛就亮了。他说,这辈子要是能把这东西搞出来,死也值了。”
“有麻烦吗”张红旗问。
“有。”刘浩的语气,严肃起来,“到处都是克格勃的眼睛。还有美国人,德国人,跟苍蝇一样,也在到处转悠。他们也在抢人。”
“老徐那边,已经跟本地的『地头蛇』搭上线了。花了不少钱,弄了几本假护照,也打通了一些关节。但想把人,特別是这种国宝级的人,安安稳稳地带出去,不容易。”
“不著急。”张红旗说,“先稳住他,给他最好的待遇,让他把身体养好。同时,让他帮我们,列一份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