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初跪在最前面,神情十分镇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严阁老之孙染上恶疾,诸医束手无策。”
“圣上因闻谢副判医术高明,特命其速去严府诊治。”
“若能治愈,重重有赏;若救治不当……”
老太监拖着长腔,阴森森地向谢凝初瞥了一眼。
“见面。”
周围很安静。
哪里有什么圣旨,分明就是催命符。
众所周知严阁老的孙子是严家的一块心病,而且是严阁老家里的一个傻子。
鸿门宴。
到了严府,那就是龙潭虎穴,严嵩有上百种办法让她“医疗事故”死在里面。
不去就是抗旨,满门抄斩。
那就是九死一生。
王太医跪在后面,嘴角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样你还活着吗?”
谢凝初抬起头来接过了圣旨。
“遵命。”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尘,回头望了望那个老太监。
“公公,请引路。”
“既然严阁老这么看重我,我就给严府送一份大礼。”
她把手伸到袖子里去摸里面藏着的银针,指尖很冰凉。
严嵩,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大的。
不仅要治病,而且要诛心。
严府的大门用的是金丝楠木,门钉上刻着兽首,一看就让人觉得可怕。
朱红色的大门徐徐为谢凝初打开,发出的声音犹如老兽的低吼。
没有迎客的家丁,只有两排手持廷杖的护卫,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哪里有什么请大夫,分明是请君入瓮。
谢凝初拿着药箱,脚下的青石板路上透着寒意,一直钻进骨头里。
引路的老太监走得很急,七弯八转地把她带到后院一处精舍。
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以及瓷器碎裂的声音。
房间里有很多人。
大床中间的位置上睡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孩子面色发青,牙关紧闭,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反向弯曲,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赫赫声。
旁边有一个穿仙鹤补子官服的老人。
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背也有些驼了,但是那双三角眼里依然闪着比刀子还要锋利的光。
大明朝的首辅严嵩。
“刑部大堂上飞刀的女太医就是吗?”
严嵩没有抬起头来,手里慢慢地拨弄着一串沉香佛珠。
“下官谢凝初,拜见严阁老。”
谢凝初弯腰行礼,姿态没有一处是错的。
“不用搞那些形式上的礼节了。”
严嵩抬起眼皮,目光冷若蛇舌舔过她的脸。
“我的孙子绍庭,半个时辰之前突然发病,宫里太医说是急惊风,吃了药反而更重了。”
“圣上称赞你的医术非常高明,可将陈洪老太监之子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今天如果你能把我的孙子治好,刑部的事情,老夫可以不追究。”
啪。
佛珠被严嵩打了一拳。
“若治不好,就让他陪葬吧。”
“因为这个孩子很怯生,在黄泉路上有太医看着,老夫也就放心了。”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结了一般。
这既是对付人的威胁,也是对人发出的死亡通知。
谢凝初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慌之色,反而微微一笑。
“阁老请放心,只要人还没有断气,阎王爷想要收人的话,也要问我手里的针答不答应。”
大踏步走到床边,伸手给孩子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