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之抬起了头,眼神仿佛一潭死水。
“沈家的印章被他们手里掌握了。”
“账本被封掉了。”
“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但是还是要去。”
“沈家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就算是用血来按手印,我也要把这个场子撑下来。”
顾云峥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眉头皱着。
他想说这并不是来撑场子的,而是来送死的。
但是还是没能忍住。
谢凝初突然笑起来了。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沈玉之的对面。
“做生意难道一定要用手吗?”
“你沈玉之纵横于江南商场,靠的是那双手吗?”
沈玉之愣了愣。
“不是手是什么?”
谢凝初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点了一下。
“这里。”
“王德发以为拔了老虎的牙,老虎就变成猫了。”
“但是他忘了,老虎就算没有了牙齿,还有爪子,还有要把人撕成两半的狠劲。”
“你脑子里装着沈家十八年来的账目。”
“你对江南织造局每个管事的弱点了如指掌。”
“你对王德发几家钱庄的情况比较了解。”
“这些东西不需要用手就可以杀人。”
沈玉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请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谢凝初从袖中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名单。
“顾云峥今晚会把这些人过去的事情都挖出来。”
“明天你不用签了。”
“要做的就是审判。”
严嵩要钱,皇上要稳定。
“让王德发知道吞掉沈家的铺子,他的满嘴牙都会崩掉。”
沈玉之看着这份名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那是一种狂热的兴奋。
“好的。”
“既然双手已经废了,那么我就换一种活法。”
“明天,我要让他们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二天一早。
京城最大、最出名的酒楼,太白楼。
二楼的雅间已经有客人预订了。
王德发穿了一件大红锦缎长袍,脸上油光满面,手里玩弄着两颗核桃。
他后面跟着十几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腰间鼓鼓囊囊。
桌子上放着一些契约书。
“时间到了,那个残疾的人怎么还没有来?”
王德发烦闷地敲击着桌面。
“干爹,沈家那小子恐怕没脸见人了。”
旁边的师爷讨好地看着。
“听说手都被砸烂了,现在吃饭都要别人喂,哪还有脸出来谈生意。”
王德发大笑了起来。
“沈家在江南称霸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被我拿下。”
“赵大人说,今天不签字就让他那个太医相好的也倒霉。”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有人在走动了。
速度很慢,分量也很足。
顾云峥穿着黑色的衣服,没有表情地走在前面。
在沈玉之后面,穿着一件厚狐裘、脸色苍白、眼神锐利如刀。
他的双手袖子里面,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
谢凝初走在最后面,背着药箱,神情平静。
“沈大掌柜到没到啊?”
王德发阴阳怪气地站起来了,但是并没有给老人让座的意思。
“怎么,不方便动手,还要带着个大夫跟着伺候着?”
“也是,这残疾的身体,万一气极了在这里死去,我不好说。”
周围的打手们哈哈大笑。
沈玉之不理睬这些嘲弄。
他直接走到了主位的前面。
王德发原来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