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石狮子底下的地方有一个人的影子。
顾云峥手里拿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笼。
看到熟悉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之后,并没有马上迎上去。
先看了看远处严密防守的城墙,然后又走了几步来到谢凝初面前。
“生存?”
“还不错。”
谢凝初把手臂塞进衣服袖子里面,摸到一个冰凉的白瓷瓶子。
“走吧,路上再聊。”
顾云峥吹灭了灯笼,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把顾云峥送上了马车。
车厢里面很黑。
谢凝初靠在软垫上,疲惫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皇上是个疯子。”
顾云峥开着车,鞭子在空中发出响亮的呼哨声。
“坐在这里很久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傻子。”
“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要严嵩痛苦,但是不要严嵩死去。”
谢凝初闭上眼睛,嘉靖那双深邃的眼睛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严嵩就是一把破刀,皇上想换刀,但是还没有找到趁手的新家伙。”
“所以他就让我做那根针,去挑开严嵩身上的脓包。”
顾云峥冷笑了起来。
“利用你,没有给你好处。”
“好处还是有的。”
谢凝初睁开眼睛,望着车顶晃动的流苏。
“严嵩孙子的病没好之前,我们有两道护身符。”
“严嵩一方是求生的欲望,另一方则是皇上掌控的欲望。”
马车晃动了一下。
顾云峥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带有一丝杀气。
“那么沈玉之呢?”
“严嵩虽然答应不杀他,但是严嵩手下的人却没有答应。”
谢凝初坐得很规矩。
“你也收到了信息吗?”
“刚刚收到的。”
顾云峥把马车拐进了僻静的小巷。
“赵文华的干儿子王德发,明天一早就要去接收沈家的丝绸铺子了。”
“所谓收购,也就是明抢。”
“把价格压到市价的十分之一。”
“沈家的老伙计都被扣住了,逼着沈玉之明天必须出现并签字。”
“他们知道沈玉之的手废了,拿不了笔,这是要当众羞辱他。”
谢凝初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正好。”
“有人送枕头,你就可以睡觉了。”
“皇上觉得严党的吃相太难看了,于是我们就把这桌席给掀了。”
马车停在了沈家别院后面的门口。
两个人很快地来到了地窖里面。
里面的血腥味已经淡了不少。
沈玉之坐在桌子旁边。
他那双缠着纱布的手笨拙地拿着一根粗大的毛笔。
用布条绑住了笔管,勉强被卡在了他的虎口中。
纸上的墨迹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纸上,浸出一片墨迹。
“啪。”
毛笔滑了下来,掉到地上了。
沈玉之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胸口起伏不定。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大声叫嚷。
死寂,比大发雷霆更难受。
谢凝初走过去把那支笔捡了起来。
“练了多长时间?”
“两小时。”
沈玉之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刚刚失去双手的功能而显得不同。
“连名字都写不出来。”
王德发明天来收铺子。
谢凝初把笔扔回桌子上面,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打算怎么处理呢?”
“用嘴咬着笔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