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仍旧站在那里,如同雕塑一般。
看到谢凝初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后,他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没事吧?”
“没事。”
谢凝初笑了笑,感觉有些疲惫。
“就是扎针扎得有点手酸。”
“丽妃呢?”
“嗯。”
“给她点教训。”
两人上了马车。
谢凝初靠在软垫上,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顾云峥。”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不来了。”
“无论如何。”
顾云峥赶车的手顿了一下。
“为何?”
“因为你死了,就没人能保护沈玉之了。”
“也没人能替我报仇了。”
车厢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凝初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我不同意。”
顾云峥的声音低沉。
“如果你不出来,我就把皇宫拆了。”
“至于沈玉之……”
“他自己的脑子挺好使,死不了。”
谢凝初睁开眼睛,望着车帘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摇曳。
眼眶有些湿热。
这块木头。
总能在不经意间说出最动人的话语。
夜晚。
严府的书房里。
严嵩听完王公公传来的消息后,气得将他最喜爱的茶杯摔得粉碎。
“废物!”
“都是废物!”
“不仅没有将谢凝初拉下水,反而折损了内务府几个眼线。”
“陆炳这个煞星现在正在宫里抓人,搞得人心惶惶。”
“费尽心机安插的人手,全功尽弃!”
赵文华跪在地上,头上缠着纱布(那是被皇帝砸的伤)。
“干爹,谢凝初此人实在邪门。”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而且下手极其狠毒。”
“据说丽妃的手指到现在还肿得像萝卜一样。”
严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能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绝非仅凭运气。
“既然宫中此路不通,那就另辟蹊径。”
“谢凝初是太医院太医,也是沈家的合伙人。”
“沈家现在没有铺子,想要翻身,靠的是什么?”
赵文华思索片刻。
“依靠徐阶?”
“徐阶这老狐狸,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严嵩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再过些时日,京城是否要举办斗医大会?”
赵文华一惊。
“是,每三年一次,太医院和民间名医都会参加。”
“获胜者可以得到‘神医’金字匾额,还有皇上的赏赐。”
严嵩笑了起来。
笑容中透着阴险和狠辣。
“给谢凝初报名。”
“并且放出风声,说谢太医要向天下名医发起挑战,以证明自己并非靠色相上位。”
“然后……”
“请来‘鬼手’张神医。”
赵文华倒抽了一口冷气。
“鬼手张?”
“那个用药如神、杀人于无形的神医?”
“对。”
严嵩点点头。
“斗医台之上,生老病死,皆是天意难违。”
“若是因医术不精,将病人治死,或者自己被毒死。”
“那便是意外。”
“即便是皇上,也无话可说。”
窗外,月黑风高。
有人正在磨刀。
有人正在结网。
谢凝初在沈府灯下翻阅着一本古医书。
她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毫不知情。
唯有顾云峥坐在屋顶上,抱剑遥望远处的黑暗。
他像一只守护领地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