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向变起来比翻书还快。
一夜之间大街小巷的茶馆酒肆里,都在谈论同一个名字。
谢凝初。
只不过不再是夸赞那位妙手回春的女太医,而是带着荤腥味儿的下流段子。
“听说了吗?那位谢太医根本不是靠医术进的宫。”
城南的一家茶铺里,一个长着两撇鼠须的男人唾沫横飞。
他把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
“那是靠什么?”旁人凑趣地问。
“嘿,这还用问?你想想皇上是什么人?那是修道的人讲究的是阴阳调和。”
“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天天往后宫跑还能是去把脉?”
“我看那是在给皇上‘去火’呢!”
一阵猥琐的哄笑声瞬间炸开。
“哐当。”
角落里,一只粗瓷茶碗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指缝流到了桌面上。
顾云峥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按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客官!客官您这是……”
店小二吓得腿肚子打颤。
顾云峥没说话,他径直走向那个还在大放厥词的鼠须男。
阴影笼罩下来。
鼠须男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你……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
“铮——”
长剑出鞘半寸。
寒光映照出满堂惊恐的脸。
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按在了剑柄上。
“顾云峥。”
谢凝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戴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斗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磨灭力量。
“把剑收回去。”
“他该死。”
顾云峥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为了这种烂人背上人命官司,不划算。”
谢凝初透过斗笠的黑纱扫视了一圈茶铺。
那些刚才还在哄笑的人,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嘴长在别人身上若是每遇到一个造谣的就杀一个,这一城的百姓怕是要被你杀光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子,扔在桌上。
“赔你的碗。”
说完,她拉住顾云峥的袖子,转身就走。
走出门很远,顾云峥依然浑身紧绷。
“那是赵文华安排的人。”
“我知道。”
谢凝初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这种流言蜚语,杀伤力最大,成本最低。”
“只要我还在宫里行走,这盆脏水就洗不干净。”
“严嵩这只老狐狸,是在逼我。”
“逼你什么?”
“逼我出手,逼我犯错,逼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层皮扒下来给他看。”
正说着,前方沈府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锣鼓声。
一群衙役簇拥着一个太监,手里捧着黄绢圣旨。
而在他们身后,更有人抬着一块巨大的木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
“妙手回春”。
但这四个字却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充满了讽刺。
“谢太医接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整条街道。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
谢凝初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了过去。
“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间多有传言,质疑太医院医术。为正视听,特准许民间神医张一指,与太医谢凝初于三日后在午门外设擂斗医。胜者赏金千两,赐‘天下第一手’牌匾;败者……”
太监停顿了一下,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挤出一丝恶意。
“败者,革去功名,永世不得行医。”
人群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