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
谢凝初的声音很低沉,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靠着窗户,可以感觉到外面那个男人温暖的气息。
刀锋之上的人生,这张薄薄的窗户纸,在冷峻的皇宫里就是唯一的依靠。
“找几个发霉的橘子,或者长了绿毛的馒头。”
“越烂越好。”
窗外的顾云峥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是什么原因。
换成别人说法的话,肯定认为这位谢太医是被高温熏坏脑子了。
皇上想要的是长生不老的仙丹,但她得到的却是一件让人感到恶心的肮脏东西。
“还需要一坛清水,不可以让御膳房的人参与。”
“御膳房的水中也被他们添加了东西。”
“这里的每一口井恐怕都不干净。”
顾云峥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窗框。
“等等。”
两个字,没有额外的保证。
脚步声轻轻远去,融入炼丹房风箱发出的呼啸声里,已经听不见了。
谢凝初没有空闲的时间。
她转过身来望着一排排死气沉沉的陶罐。
既然严嵩想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她走到角落,角落里堆放着一堆废弃的药渣。
她拿起一把铲子在药渣堆里找。
常年高温潮湿,大环境恶劣,但是有些阴暗的角落里,仍然会有生命奇迹的发生。
只要有菌种,她就有办法让它蔓延开来。
半个时辰之后。
炼丹房的大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身穿深蓝色太监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篮精美的糕点。
御膳房总管太监刘公公。
这个人长着白白的脸,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透出一股阴险的味道。
他是严嵩设在宫里的一个内应。
“谢太医辛苦了。”
刘公公尖利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丹房里回荡。
“咱家见您忙活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特意给您送了些点心来。”
他把篮子放在桌子上,眼睛却贼溜溜地往那些陶罐上看去。
“哎呀,那神药炼制得怎么样了?”
“皇上很焦虑。”
谢凝初满手都是黑泥,正蹲在地上。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和疲倦。
“刘公公。”
“药引子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怎么养都不行。”
“这几天的时间是不是有问题。还是风水相冲呢。”
刘公公心里美滋滋的。
当然养不活。
那一缸米汤里,他让加入了半斤盐卤。
娇贵的霉菌尚且如此,更不用说蚂蟥了,它进去之后肯定会被分解成水。
但是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惊讶的表情。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谢太医,这是欺君之罪。”
“三天之内如果拿不出成果来,你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他走上前几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有诱导。
“其实严阁老也不是不通情理的。”
“只要谢太医肯吃点软的,在阁老面前认个错,说这太医当得力不从心……”
“阁老可以给皇上美言几句保住性命。”
图穷匕见。
严嵩想让她自己辞职,并且要给她戴上“庸医”的帽子。
一旦她承认自己不堪重负,之前所获得的名声,瞬间就会变成笑话。
谢凝初看着刘公公那张得意的脸。
突然就笑起来了。
笑得很冷。
“刘公公,你这话有点早啊。”
“只要我还没有死,太医院的招牌,就不许别人来摘。”
刘公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罚酒不喝敬酒喝。
那么我们家就等着给谢太医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