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像被冻住了。
萧寒还算俊朗的脸顿时扭曲了,就像被踩了一脚烂泥一样。
他紧紧盯着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病人,手指颤抖着指向谢凝初,声音尖锐到有些沙哑。
“殿下,您在说什么笑话,这女人只是一个浑身铜臭味的商户女,怎么可能入得了您的眼呢?您可别是被这妖女给骗了。”
李景不理萧寒的气急败坏。
他修长而又白皙的手在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上轻轻转动着,眼皮微抬,目光越过萧寒,直视着高座上的太后。
“皇祖母,孙儿身体一直不好,这个您是知道的。”
李景轻咳了两声,卫风马上递过来一块雪白的手帕,他捂住嘴巴,咳得撕心裂肺,好像下一刻就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原本想发作的太后看到帕子上有一抹刺目的殷红,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老九,你身体不好就应该在府里养着,怎么跑到这里来凑热闹?”
“如果孙儿再不来的话,媳妇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李景把帕子随意地团了团丢给卫风,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太医说孙儿活不过二十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什么功名利禄孙儿都不争,唯独枕边人,孙儿想自己挑一个。”
他的语言很直白,并且带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无赖味道。
全场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平日里像透明人一样的九皇子,今天为了一个商户女,在太后面前使起了赖皮。
谢凝初跪在地上,手掌心早已全是冷汗。
她低着头,没有人可以看见她现在脸上的表情。
这不是救场,分明是把人架到火上烤。
九皇子这话一说出口,谢凝初这三个字以后在京城就成了众矢之的。
“荒诞!”
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放着的茶盏也跟着跳了一下,“你身为皇子,婚事怎能儿戏?就算要娶,也得娶名门闺秀。一个抛头露面的商贾女,做侍妾都嫌身份低贱,又怎么配做正妃?”
林婉儿在一旁掩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周围的贵女们也都露出了一副鄙视的样子。
麻雀就算飞到了枝头,也还是麻雀,不能变成凤凰。
萧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马上附和道:“太后英明,谢凝初诡计多端,一定是用了一些下流的手段迷惑了九殿下,这样的人要是进了皇家大门,就是皇室的耻辱。”
“羞辱?”
李景嚼着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笑了。
轮椅车轮转动。
他竟然让卫风推着自己一步步靠近了萧寒。
常年生活在黑暗中所特有的阴冷味道迎面而来,萧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腿肚子都有些发酸。
“萧世子刚才说的是新账旧账一起算?”
李景微微仰起头,桃花眼里好像淬了冰,“本王的人,你也敢算账?”
萧寒语塞,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地流下来。
至于配不配。
李景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谢凝初,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但是谢凝初却觉得头皮发麻,“凝初,你自己告诉皇祖母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皮球被谢凝初拿到了。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犹如探照灯一般。
如果否认的话,太后就会立刻下旨赐婚,她就会被送入萧寒的那个魔窟。
如果承认了就是欺君,还要背上勾引皇子的罪名,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她就和李景绑在了一起,这艘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
谢凝初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没有众人预料中的慌张和愧疚,反而是一片坦然。
既然已经到了绝境,不妨放手一搏。
“写给太后的信?”谢凝初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字一句都非常清楚,“民女和殿下早就私下里约定好做夫妻了。”
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
林忠终于坐不住了,阴着脸站起来道,“九殿下久居深宫,谢姑娘一直在市井经商,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怎么会私定终生?是不是为了躲避太后的赐婚,故意串通起来欺骗太后呢?”
这只狐狸很聪明,一语道出。
周围的人都纷纷点头,“这也真是巧啊。”
谢凝初心里一咯噔。
没有信物的话,这个谎言很容易就被戳穿了。
李景却不慌不忙地把手放进了口袋里,动作很慢,好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里赏花一样舒服。
“林大人需要证明吗?”
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
那是一条手帕。
不怎么值钱,就是最普通的一块棉布帕子,边角上绣了一朵不起眼的兰花。
但是在场的人中,眼睛敏锐的人马上认出来了。
谢凝初的随身之物,上面的兰花针法很特别,是苏绣里早就失传了的“双面绣”,只有谢家祖传的手艺才能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