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地道!”
李知涯在逼仄的小屋里踱步,口中不住称赞。
就连墙角旮旯都一尘不染,这泰西佬的讲究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几名亲卫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与把总交情甚笃的泰西人曾经居住的环境。
晋永功摸了摸结实的橡木桌:“这木料倒是上等货。”
李知涯的目光被桌上的一本书吸引了。
那是半部圣经。
至于为什么是半部——
阿兰的原话是:“对于患痢疾的人而言,手纸永远是不够用的。”
想起这话,李知涯就忍不住想乐。
他刚来岷埠时因为水土不服,外加贪嘴热带水果一时吃多了,没少拉过肚子。
李知涯随手将书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看去。
发现缺失的部分边缘都裁得十分整齐,又不免觉得阿兰过分讲究——
拉肚子都不忘把书页裁整齐。
“这泰西佬,穷讲究!”
他笑骂一句,随手将书平放在桌上。
可等掀开封皮,翻动剩余的第一页后,他却愣住了。
泛黄的纸页背面,用炭笔画着五个清晰的圆圈,每个圈里各写着一个字母——
e、u、n、v、s。
“把总?”晋永功注意到李知涯神色有异,上前一步。
李知涯抬手制止了他,只是盯着那几个字母,无心地尝试组词。
“e、u、n、v、s……sun太阳?suv汽车?un、en、……都不对。”
不管e、n、u、s开头,都用不到全部字母。
“那么v开头呢?vu、vn薇恩、vs复仇之魂?ve……嘶——”
他突然瞳仁皱缩,倒吸一口凉气。
亲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把总为何突然如此诧异。
李知涯完全没有觉察他们的反应,只是默默地、低声拼出了那个单词:“V-e-n-u-s……ven。”
念完这个单词,他“啪”地合上书页,背起双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屋。
屋外,阳光刺眼。
海鸥在码头上空盘旋,苦力们吆喝着搬运货物,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整个岷埠港生机勃勃,热闹非凡。
李知涯站在商铺门前,望着这片他一手掌控的港口,什么话也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五个字母,拼不出第二个单词。
Ven——维纳斯。
阿兰就是那个曾经令岷埠奸商、恶富们闻风丧胆的“维纳斯刺客”!
“把总,可是这屋里有什么不妥?”晋永功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李知涯缓缓摇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的大海:“没什么。只是挂念着这个老朋友。”
一个曾经替天行道,如今却不得不远走他乡的老朋友。
他终于明白,为何阿兰对石匠会如此了解,为何身怀绝技却始终低调行事,为何总是对那些欺压百姓的恶徒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回衙署。”
李知涯转身,不再回头看那间空荡荡的店铺。
走在回衙署的路上,他思绪万千。
阿兰留下这个线索,是故意还是无意?
若是故意,为何不直接告诉他?
若是不小心留下的,那这半本圣经为何又如此整齐地摆在桌上?
“晋旗总——”
李知涯突然停下脚步:“你去查查,这些年来关于‘维纳斯刺客’的案子,死者都是些什么背景,与石匠会可有牵连。包括我们成为岷埠主事之前的案件。”
晋永功略显诧异:“把总,那都是陈年旧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