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的看得很远。
若真要跟泰西诸国的海军舰队,甚至是大明本土的正规水师碰一下。
这点家底,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如何增强水军实力?
短期内兵员素质难以飞跃,只能从舰船本身着手改造。
他召集了周易、耿异等核心人员,在浪里马号的甲板上议事。
“诸位都清楚——”
李知涯扶着船舷,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下这世代,海上交锋,多半是排成战列线或单纵队,拉到中近距离,‘贴着脸’用炮对轰。
木质船体想被直接击沉不容易。
可一旦舵橹损毁、炮窗被毁、人员伤亡过重,火力被压制,也就离投降或被俘不远了。
敌人把咱们的船拖回去,修修补补,摆上新炮,转头又来打我们。
此消彼长,这亏我们吃不起。”
众人纷纷点头,海战的基本逻辑便是如此。
“所以,”李知涯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在两个大方向上使劲:一是让船更禁打,二是让船跑得更快、更灵活!”
加固船体,相对好办。
早在万历年间,东方海战中就已出现了包裹铁皮的战船。
工艺不算复杂,无非是往关键部位覆盖铁板,增强防御。
甚至九年义务教育都告诉李知涯:“光是包铁皮还不够,海水侵蚀,铁易生锈。
最好在铁皮外再镀上一层活性更高的金属,形成……嗯,保护。
包铁就镀铜,包铜就镀锌。
具体选用哪种,周易,你们匠造坊根据价格、获取和加工难度来定。”
周易点头应下:“把总所言在理。可以一试。”
这属于他们认知范围内的“匠造常识”,推行起来阻力不大。
可木船穿了沉重的“铁衣”,机动性必然大打折扣。
风帆动力在接敌、抢占上风位时显得尤为重要。
但若遇到无风或逆风,裹了铁甲的船就成了活靶子。
必须要有更强的、不依赖风力的动力来源。
李知涯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蒸汽机。
他先是让匠师们把衙署后院那台给大家烧热水的锅炉卸下来,修修改改,勉强塞进一艘中型船只里,兴冲冲地试了一下。
结果,一塌糊涂。
看着那艘冒着黑烟、吭哧吭哧却步履维艰的改装船,李知涯自己也摇头失笑。
想想也是,当初在大明本土时就亲身经历过。
漕船上能用锅炉,是因为运河路途短,码头多,补充煤炭和淡水极为方便。
需要冷却水了,更是随手就能从河里舀一桶。
可茫茫大海之上,一出航便是数日甚至数月不见陆地,燃料和淡水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更致命的是,海水腐蚀性极强,根本不能直接用作锅炉的冷却水。
这也正是大明水师至今未曾给海船配备蒸汽机的根本原因——
不是造不出来,而是用不起,也养不起。
“看来,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李知涯望着那艘尴尬的“试验船”,喃喃自语。
海风拂面,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前路漫漫的沉重感。
业石研究受阻,舰船动力革新受挫,澳门方面音讯全无……
一股无形的压力,正缓缓积聚。
不过,李知涯并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惆怅中太久。
他是个务实的人,路走不通,就回头,想办法绕,或者先干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