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涯光听着,都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仅仅是死亡,更是人性在利益面前的彻底扭曲和崩塌。
而常宁子倒像是早已见惯了这人间丑剧,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嘲讽。
甚至用一种欢快的小调,低声哼唱起来,只是歌词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喂……
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左手一张(房)契,右手一沓(宝)钞,丈夫死了来年再找一个呀——咿呀咿得儿喂!”
明明是欢快活泼的曲调,可配上这血淋淋的现实歌词,只叫人听得汗毛倒竖,心底发冷。
在亲眼见证了这次充满阴谋气息的死亡事件后,常宁子、或者说侯永鑫心底里对女人、对家庭的那点儿朴素幻想,就渐渐破灭了。
他开始觉得,这世道,真情实意太少,算计利用太多。
因而在之后与那位相好的姑娘交往时,他也不自觉地多留了几个心眼,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揣测着她和她家人的真实意图。
可谁也想不到那么巧,或者说,命运似乎铁了心要打碎他最后的期待。
不久后,他又一次去相好姑娘的家里,打算找个合适的由头把亲事提上日程。
那天,姑娘的父母,他未来的岳父岳母都在家。
伯父去后厨烧火准备午饭,伯母则盘腿坐在炕上,叼着个长长的烟袋锅,吞云吐雾。
嘿,就这会儿,邻居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连门都没敲,直接就溜达进来了!
老家伙一点不见外,进门脱了鞋就往炕上一爬,跟伯母凑得那叫一个近呐!
两人嘀嘀咕咕,说说笑笑,神态亲昵得不像话。
那场景,搞得好像伯母跟这邻居老头才是一对儿。
而正在后厨忙活的伯父,反倒像个无关紧要的管家或佣人!
等饭做好了,人都到齐了准备开饭。
这邻居老头也理所当然地跟他们一家四口坐一桌吃饭。
席间谈笑风生,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派头。
给坐在一旁的侯永鑫都看傻了,筷子差点没拿住。
后来,在矿上待久了,听多了各种腌臜事。
侯永鑫才慢慢明白,山西流传的一句老话叫“邋遢着过”,究竟是个啥意思了。
那不仅仅是指生活上的不讲究,更是指人伦关系上的混乱和模糊。
伯父伯母都这么‘邋遢’着过了。
教出的女儿,耳濡目染,能有好么?
能指望她恪守妇道,勤俭持家?
侯永鑫是山东人,从小受的是相对传统的儒家教育。
他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开放”到近乎糜烂的理念,或者说生活方式。
于是,他心冷了,开始刻意疏远,慢慢淡化与那姑娘的联系,最后干脆寻了个由头,彻底断了这份缘分。
不过,当初给他说媒的那个工友,得知此事后倒也没生气。
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算了,永鑫,咱这地界儿,大家都这么‘邋遢’着过了几辈子了,还有啥好计较的?你想开点。”
想开?
侯永鑫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关上了。
总之,因为亲眼目睹了那场“意外”,感受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侯永鑫是打死也不敢再在中条山这矿上待了。
他打定主意,领完最后一个月工钱,就立刻收拾铺盖卷回家。
这卖命的钱,他不赚了!
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