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魏宗云巴不得傅舜噶掉——
这小子总在赵若漪身边晃悠,看着就碍眼。
可亲耳听他说出这番大义凛然的话,魏宗云心里又翻腾起一股极复杂的滋味。
佩服?有一点。
惭愧?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不甘:若这小子如此轻易交代在这里,就让我这么得到若漪姐,反倒显得我太无能了。
“我和你换。”魏宗云硬邦邦地说。
傅舜摇头:“方才说了,各有所长。魏千总,奇袭营地,非你不可。”
魏宗云被这句“非你不可”捧得心头一热,却又因他认定自己“不擅周旋”而恼火。
两种情绪撕扯,最后化作一股赌气般的狠劲:“你才把心放回去。我定然突袭了敌方营地,再回头把你从准噶尔人的手里捞出来!”
傅舜笑了:“那我等你。”
赵若漪眼眶泛红,还想说什么,苏漓轻轻按住她手臂,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别无更好选择。
傅舜的提议虽险,却是唯一有机会破局的棋。
“既如此,”苏漓声音平静,“细节再议。”
当夜,矿洞内灯火通明。
魏宗云、苏漓、赵若漪挑选奇袭队:要擅长雪地山地行军,要敢近身搏杀,要体力充沛。
最终选出二百零八人,全是各营精锐。
余下三十八人,由傅舜统领留守。
奇袭队只携两天口粮——轻装疾行,务求速战。
武器以火铳、短刀、炸药、引火物为主。
魏宗云亲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将可能发出声响的物件一一固定。
傅舜那边也没闲着。
他让人将洞内所有富余的旌旗、号角、鼓槌全翻出来,又收集了大量柴薪。
“多升篝火,每隔半个时辰添一次柴,务必让洞外看见火光通宵不灭。白日里,轮番派三五人披不同衣甲在洞口晃悠,装作换岗。”
“这是唱空城计啊。”有老兵嘀咕。
“对,就唱给准噶尔人听。”傅舜拍拍他肩膀,“唱好了,咱们都能活。”
寅时初刻,天色最黑时,奇袭队集结于斜井入口。
魏宗云与傅舜对视一眼,没再多话,只重重抱拳。
傅舜还了一礼,笑容依旧。
赵若漪上前,飞快抱了傅舜一下,在他耳边低声说:“一定等我们回来。”
傅舜耳根微红,用力点头。
苏漓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静如古井,旋即转身,率先钻入斜井。
二百余人鱼贯而入,火把在狭窄甬道里连成一条扭动的光蛇,渐渐没入黑暗。
傅舜站在乱石堆旁,直到最后一点光消失,才缓缓吐出口白气。
“兄弟们,”他回头,对身后三十八张年轻或沧桑的脸咧嘴一笑,“咱们这出戏,可得唱热闹点。”
斜井比预想中长。
众人弯腰前行,不时要手脚并用攀爬湿滑的陡坡。
岩壁渗水结成冰凌,稍不留神就划破手脸。
通道时宽时窄,最窄处需卸下背囊侧身挤过。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透来微弱天光。
出口果然隐蔽——
位于半山腰一处岩坳,外头长满枯死的野棘与爬藤。
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觉。
扒开藤蔓钻出,凛冽寒风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天地皆白,远处塘巴湖方向,隐约可见营地的稀疏灯火。
“整队,出发。”魏宗云压低声音。
二百余人如幽灵般滑下山坡,没入茫茫雪原。
他们绕开河谷,取道西面丘陵地带,借地形遮掩行踪。
雪深及膝,每一步都耗力巨大,但无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