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桑那边突然响起一阵铳响——
“砰!砰砰!”
是残存的准噶尔铳手在齐射,试图打开缺口。
就在这阵巨响中——
魏宗云扣动了扳机。
“砰!”
铳口喷火。
后坐力撞的右胸跟小锤敲的一样。
远处,傅舜身形剧震,猛地向后仰倒。
魏宗云瞬间松手,火铳掉进雪里。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捏爆似的。
强烈的后怕涌上来,冷汗浸透内衫。
他干了什么?
不,不是他干的。
是流弹。战场上流弹那么多,谁知道是谁打的?
对,流弹。
魏宗云猛吸几口冷气,从腰间抽出钢鞭,嘶吼着冲入战阵!
他搏杀得比往常更加卖力,钢鞭舞得呼啸生风,接连砸碎两颗头颅。
血溅满脸,他毫不在意,只是疯狂地挥击、劈砍,好像这么做就能掩盖刚刚极端可耻的行为。
“宰桑跑了!”有人喊。
魏宗云抬头,只见那披黑熊皮的壮汉丢下大旗,正被亲兵簇拥着往雪橇方向逃。
“追!”
但不用追了。
宰桑刚爬上一架雪橇,傅舜那队残兵已截住去路。
独眼青年满脸是血,左眼眶成了个血窟窿,却仍咧嘴笑着,一刀劈断拉橇绳索。
“降不降?”傅舜哑声问,矛尖抵着宰桑咽喉。
宰桑看看四周——
明军已合围,逃兵溃散,大势已去。
他颓然松手,弯刀“当啷”落地。
“管饭就行。”宰桑用生硬的汉话说。
战斗结束了。
大部分准噶尔人逃散,聪明的则第一时间举手投降。
河谷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雪被染成褐红。
风卷起血腥味,混着硝烟,呛人鼻喉。
明军伤亡统计很快出来:死二十六,伤四十九。加起来七十多。
所幸,傅舜没死。
赵若漪和苏漓跪在雪地里,看着医兵给傅舜处理伤口。
铅子从左眼射入,打碎眼球,嵌在眶骨里。
医兵用烧红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剜,傅舜牙关咬得咯咯响,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没吭。
碎肉和血污挖出,撒上金疮药,用干净麻布层层裹紧。
等包扎完,傅舜整张脸只剩右眼露在外面,其余部分缠得像个粽子。
他试着睁了睁右眼——
还好,这只是好的。
“怎么样?”赵若漪声音发颤。
傅舜咧了咧嘴,纱布下传出闷闷的声音:“没事……哪怕只剩一只眼,我也是整个都司最帅的。”
赵若漪先被他逗笑,旋又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结果刚流到一半,就全冻在脸颊上,成了两条冰凌。
苏漓跪在另一侧,紧咬下唇,咬得渗血。
她除了心疼这个“小叔子”,更忧心的是回去如何跟傅尧交待——
傅尧临行前特意嘱托她照看弟弟。
魏宗云远远站着,没靠近。
他看着赵若漪哭,看着苏漓强忍泪意,看着傅舜故作轻松地安慰她们。
心里有那么一丝愧疚,像针尖扎了一下。
可这点愧疚,在看到赵若漪终于撑不住,枕着苏漓的肩痛哭流涕时,便烟消云散了。
他暗暗道:浑小子算你命大。
打扫战场用了半天。
缴获的火铳、弯刀、皮甲堆成小山。
雪橇和役畜重新归拢。
俘虏被集中看管——连宰桑在内,又多了近两百人。
魏宗云站在河谷中央,看着这一大摊子人,忽然觉得疲惫如山压来。
“魏千总。”一名百总凑近,低声问,“咱们……还继续淘金吗?”
魏宗云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