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掠过那近两百号俘虏、七十多名死伤兵士、疲惫不堪的一百多战兵,还有远处矿洞那黑黢黢的洞口。
他苦笑一声,道:“这么一大摊子人不料理好,还淘什么金呐?”
百总默然。
“不过——”魏宗云深吸口气,“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四十二斤黄金,几大箱上古水晶,数百俘虏,还有宰桑这条大鱼。
更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了——
大部分活下来了。
“休息一夜。”魏宗云下令,“明日一早,带上所有东西,打道回府。”
他望向南方。
“郭参将他们,估计早就等不及要听听咱们的‘成果’了。”
当夜,河谷里燃起无数篝火。
明军和俘虏混在一处,分食缴获的肉干和炒米。
没人闹事——都累垮了,也饿狠了。
傅舜靠在岩壁下,赵若漪守着他。
苏漓在不远处清点缴获,一笔笔记在册子上。
魏宗云独自坐在最旺的一堆火边,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火光映着雪,映着血,映着无数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远处群山沉默,星空低垂,仿佛亘古如此。
明天,就要回塔城了。
魏宗云嚼着肉,味同嚼蜡。
他心里盘算着:功劳怎么分,伤亡怎么报……
还有,怎么在赵若漪面前,显得比那独眼龙更值得依靠。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这比打仗还累。
二月初九,西历1744年3月22日。
塔城塞的瞭望哨兵最先看见他们。
那时刚过正午,阳光照在雪原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哨兵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远处黑点缓缓移动,像蚂蚁拖食。
他揉了揉眼,举起千里镜。
镜筒里,人影渐渐清晰。
雪橇。
很多雪橇。
马匹。
人。
更多是步行的人,黑压压一片,在雪地里拖出长长的痕。
哨兵愣了一瞬,随即扯开嗓子:“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喊声顺着城墙传开。
先是三五个兵卒凑到垛口张望。接着十几个。
几十个。有人跑下城墙,往营房里传话。
消息像野火,眨眼烧遍整个要塞。
傅尧正在校场操练火铳队。
他听见骚动,转头望去。
苏沧从另一头大步走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像是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城门方向走。
脚步越来越快。
等他们登上城墙时,郭参将、唐潇、麦威、黄德良、罗兆亭等人已经聚在那儿了。
所有人都扶着垛口,伸着脖子看。
队伍近了。
能看清人脸了。
傅尧一眼就看见弟弟傅舜——
坐在雪橇上,裹着厚毯,左眼蒙着白布。
那白布在风里微微飘动,像招魂的幡。
傅尧的手攥紧了垛口的砖石。
苏沧在他旁边低声道:“……兄弟他这是……”
没人接话。
唐潇眯着眼,细细打量队伍:“人多了。多了很多。”
她转向麦威:“你家那小子,倒是能折腾。”
麦威嘿嘿一笑,胡须翘着:“老子带出来的兵!”
郭参将没说话。
他盯着队伍看了半晌,转身下令:“开城门。医官准备。伙房烧热水,煮肉汤。”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