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层层传达。
城门缓缓打开。
队伍停在城外百步。
魏宗云策马出列,独自来到城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标下魏宗云,率掘金队归营!携黄金四十二斤,未明用途宝石十箱,俘虏二百余众,战马三百匹,辎重若干!”
郭参将上前扶起他:“辛苦了。”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向后面的队伍,“傅舜的眼睛……”
“激战中为流弹所伤。”魏宗云语速平稳,“医兵已处置,性命无碍。”
傅尧已经从城门里冲了出来。
他没管黄金,没管俘虏,径直跑到雪橇前。
傅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咧开嘴笑:“哥。”
那笑容苍白,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残花。
傅尧喉咙发紧。
他蹲下身,手悬在弟弟肩头,半晌才落下:“疼不疼?”
“早不疼了。”傅舜说,“就是看东西……有点不习惯。”
傅尧的手移到弟弟后脑,轻轻按了按。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跟在雪橇旁的赵若漪:“多谢赵把总照应。”
赵若漪摇头,眼睛有点红:“我没护好他。”
“战场上的事,谁都说不准。”傅尧声音低沉。他转向苏漓,后者正低着头,手里攥着账册,指节发白。
“苏千总。”傅尧说。
苏漓抬起头。
她那双杏核眼里,映着雪光,也映着某种深重的愧疚。
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傅舜在雪橇上伸手,扯了扯苏漓的袖口:“不怪任何人。是我自己……冲太前了。”
苏漓咬住下唇。
这时大队人马开始进城。
士兵们涌出来,迎接同伴。
喊叫声、笑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有人看见熟人,冲上去捶肩膀。
有人看见雪橇上的伤员,收敛笑容。
更多人盯着那些俘虏,指指点点。
“好家伙……抓这么多?”
“那是金子?真弄到金子了?”
“傅把总的眼睛……”
“听说是罗刹火铳打的。那帮杂种……”
议论声嗡嗡作响。
魏宗云站在城门边,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傅尧小心翼翼扶弟弟下雪橇,苏漓默默跟在后面,又看见赵若漪抹了把眼睛,强打精神去安排俘虏。
他还看见麦威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好小子!没给老子丢人!”
魏宗云被拍得往前踉跄一步,回头挤出笑:“义父。”
王仲言和季容准也围上来。
王仲言个子高,揽住魏宗云脖子:“听说你们以少打多?还打赢了?可以啊!”
季容准细长眼睛闪着光:“详细说说,怎么打的?”
魏宗云欲言又止。
他本该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如何决策分兵,如何奇袭营地,如何雪崩歼敌。
这是他的功劳,他的战绩,他该享受赞美。
可现在,他喉咙发干。
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傅舜那边。
傅舜正被傅尧和苏漓一左一右搀着,慢慢往营房走。
蒙着白布的侧脸,在阳光下像个残缺的雕像。
“……都是将士用命。”魏宗云最终说,声音有点飘。
麦威粗声道:“累了?先歇着。晚上庆功!”
人群渐渐散开。
魏宗云站在原地,看着傅舜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
他忽然想起河谷里那一枪——
火光迸射,傅舜倒下,雪地上绽开一朵桃花。
当时觉得痛快。
现在只觉得冷。
“魏千总?”有人叫他。
魏宗云回神,见是罗兆亭。
这位经历司经历穿着青色官服,站在那儿像个书生,与周围军汉格格不入。
“罗经历。”魏宗云拱手。
罗兆亭捻着胡须,打量他:“魏千总面色不佳,可是路上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