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里,数千名的御林军士兵在校场集合。
周围点着火把照明。
为首的人,便是新晋的三狗将军。
站在校场的台子上,他高声的号令道:“所有人,脱衣!”
命令下达后,这些士卒们集体的放下武器,然后将身上的铠甲褪去,外衣脱下,外裤脱下,只剩下一条底裤。
“上半身着甲!”
三狗再行下令,这些赤裸着身体的士兵,直接肉身着甲。
虽然铠甲里面也有垫子,但这样直接内穿,肯定是不太舒服的。
因此,没人能够想到会有这种奇特的穿搭。
在铠甲穿完后,几十车的衣服、裤子被推车送了过来,然后挨个的传递。
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套,很快便换在了身上。
就此,一支一千六百人的便衣军队便出现了。
“分发口粮,每个人只能携带一日的,而且必须藏好,不得泄露。”三狗对粮官说道。
“是将军。”
粮官接令,然后开始派发粮食。
在台上的三狗,表情十分的严肃。
他出身禁军,而且还是校尉的马弁,战斗素养极高,但终究不是王牌部队。现在,宋时安直接就将这支精锐之中的精锐交给了他。
三分之一的家底,用在了这里。
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又承担了何等的重托。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十分严峻的行动。
所有人伪装成百姓,轻装行进,若是遭遇战斗,亦或者被提前发现,将会有全军覆灭的风险。
哪怕能够逃离,只携带了一日的口粮,若是断炊,又像是断线的风筝脱离屯田大典太远,那就算强如御林军,也会面对崩溃的风险。
总之,他们没有退路。
这一股力量,只能像是一把深入的弯刀,借助前期的伪装进入对方领域后,激烈的在离国公的腹地游龙,便打边吃,彻底搞垮他本就不成熟的统治根基。
三狗在这一战中,承担了‘关键先生’的角色。
这不是他自己要求的,但他知道,这样的任务宋时安只能够交给心腹之中的心腹。
那么,舍我其谁了。
“将军,准备好了。”
在所有人都完成了伪装后,他的副将开口道。
“好,出发。”
三狗一个手势过后,这些‘草鞋兵’便陆续的从校场离开,朝着东边进发……
……
屯田大殿,行殿。
在夜里开始了大型的军队调动。
皇帝事先是知道的,可突然间的变动,让他也感觉到颇为的紧张。
还有,一些恐惧。
因为整座殿中,所有的侍卫,相当自然而然的完成了交接,丫鬟也在换班时,彻底的更换了一批陌生面孔,太监更是一个都不剩。
大的要来了。
“陛下,心月大人请见。”
这时,一名丫鬟走进来对他禀报道。
“让他进。”
皇帝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多,她的故事也基本上都听过,所以并没有任何在性别上对她的小觑。
“参见陛下。”
心月走进来后,行了一礼。
“嗯。”坐在位上的皇帝对她说道,“时安让你来的吗?”
“是,陛下。”心月对他说道,“这里护卫的更换,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还请理解。”
“理解,朕都理解。”
皇帝能怎么办?
我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周围的所有人都被悄然更换,没有任何的痕迹,丝滑的流水。
那我要是有任何的反心,人头从脖子上掉下去之前,恐怕都感觉不到疼痛吧。
“陛下,那您有何疑惑,需要在下来解答的?”心月问道。
疑惑?我还能有疑惑?
Whatisay?
“朕想知道,这是要打仗了吗?”皇帝问道。
“是的陛下。”心月说道,“叛军从钦州而来万余军队,秦王已经调拨近万郡兵前去应敌。”
“钦州军队强悍,军械精良,而郡兵羸弱,能够制胜吗?”皇帝问道。
两边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哪怕是由魏忤生亲自所率领,那也是差距悬殊啊。
“因为我军是正义之师,所以能胜。”她说道。
得,正义之师就能赢。
你乐意唯心主义就唯心主义吧。
“好,这就好。”皇帝点了点头,应付道。
“但在下,还请陛下为我军助威。”心月道。
“朕能做些什么?”皇帝不太理解的问道。
“御驾亲征。”心月道。
听到这话,皇帝心中一紧。
但是,眼里却出现了光芒。
自己肯定是傀儡帝,可是与其被关在这里,动不动的被替换守卫和丫鬟监视,像只金丝雀一样,能够作为皇帝,带领自己的士兵去战斗,至少让他的人生不至于过于废物。
将来史书上,也会是浓墨重彩一笔啊。
“好,朕愿往。”皇帝没有太多的犹豫,坚定的应下。
“陛下,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心月见他误会了,便解释道,“在下想请太上皇,御驾亲征。”
皇帝一愣,缓缓的打出了一个:“?”
什么东西!
你他妈在讲什么?
我爹能够熬过今年都算是喜丧。
你让一个半截身子入土,而且还因为被你们气,差点就驾崩的老皇帝,在这种时候去御驾亲征?
还有没有人性,还有没有法理!
不说不尊重皇帝了,这虐待老人也不好吧?
宋时安这种行为在以前,都是要被举孝廉的官员拉黑的!
“你再说一遍,让谁御驾亲征?”皇帝相当费解的问道。
“让太上皇动身,这也是迫不得已之计。”心月说道,“贼首吴擎,举兵造反的理由正是污蔑秦王和时安公然弑君,挟持乱政。叛军也皆以此为口号,气焰嚣张。所以此时需要让太上皇帝露面,方可让对方的谣言不攻自破,从而使天下平定。”
使天下平定是不可能的。
钦州的私兵吃勋贵的用勋贵的,他们不会认皇帝。
只要有离国公在内,一声令下,哪怕对面是皇帝,那些虎狼之师也能冲过去,把‘冒牌的皇帝’剁成肉酱。
但他们,就会被直接打成不加掩饰的叛军。
贼首顽固不化,但胁从绝对会动摇,从而完成对地方势力的削弱。
所谓政变,就是尽可能的拉拢朋友,尽可能的减少敌人。
朋友搞得越多越好,敌人搞得越少越好。
等到离国公成了孤家寡人后,那么他先前所累积的兵力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最终,会演变成最狂热的对掏。
双方的心腹军队平推对砍,血肉模糊,肢体横飞,一直打到大道磨灭,谁输谁才是叛军。
“就非要太上皇帝亲自出征吗?”皇帝还是心疼自己的父皇,征求道,“太上皇帝的圣旨,而且是亲笔的,也不行吗?”
“就算有亲笔的圣旨,对方也会说是伪造。”心月道,“这一切,都不如太上皇帝本来就在那里来的生动。”
“朕的父皇多大年纪了,就不能不折腾他吗?”皇帝觉得这宋时安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太上皇帝如此年龄,的确让人于心不忍。”心月说道,“可太上皇帝生平无功,愧对天下之百姓。此刻,正是赎罪之良机。”
“……”皇帝傻眼了。
他想象不到,世间竟然有如此恶毒的人,说出了如此恶毒的话。
父皇已经什么都答应他们了,亲自的放弃了一切,却还要被这般评价。
生平无功这四个字,你知道对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而言,是何等的伤害吗?
过分,是真的过分!
但皇帝并不好反驳。
因为这几乎是自己父皇的七寸。
一生节俭的他盛大的修造皇陵,而且还对魏忤生如此忌惮,就是因为他的人生追求,就是要成为一位能够在青史上留有善名的皇帝,他担心不孝子给他贴上恶谥,他害怕自己的人生是一场空。
心月这个女人用‘生平无功’就是在警告自己,你若不从,我们就给你老爹上他最讨厌的恶谥。
“如此之事,跟朕说作甚?”皇帝抵触的说道。
“时安有更重要的事情,无暇顾及这边。”心月说道。
“那魏忤生呢?是他领兵,是他要去抗击离国公,他为什么不来去找太上皇说?”皇帝道。
“回陛下,他愿意去找太上皇帝。”心月回答道,“但时安,不太希望他做这事。”
“时安心疼秦王,就不心疼朕了?”
“不,他心疼太上皇帝。”
“什么叫心疼太上皇帝?”
“因为秦王说,若太上皇帝不允,他就把他绑着送到前线去。”
“……”
皇帝沉默了。
宋时安这一次,还算是忠厚。
但魏忤生这小子,是真的有点太出生了。
这种羞辱,就算是对姬渊,都感觉到有点过了。
他能够轻描淡写的加之在自己的老爹身上。
嗯,父皇也是对的。
真要是让这小子当了皇帝,那对自己老爹,肯定是昏帝呐,炀帝呐,高宗呐,怀宗呐,全都给加上去了。
“朕,知道了。”
皇帝也清楚,心月来找自己并非是命令,而是商量。
就算他不这样做,对方也会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