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惠明嚯地站了起来,“我死活不让他们进去,可那个云队长根本不听我的,还把我控制起来,并且朱恩铸和张敬民也硬要进去,这是搞啥子嘛,里面的人已经死了,这又搭上了五个战士,这值不值嘛?”
梁上泉严厉地说道,“坐下?你怎么就认定里面的技术员已经死了呢?根据我掌握的情况,他们进去的时候,就有一个技术员还活着。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和救援的规定,他们进去有错吗?不实施二次救援,才是最大的错。”
“就是因为地质条件的不可控性,我才阻止他们。没有必要造成更大的伤害嘛。”
梁上泉点燃了一支香烟,沉思片刻,“当然,你阻止他们,也有你的考虑。但是,对于救援队来说,他们执行的是军令,还有人没救出来,他们怎能停止?朱恩铸和张敬民,他们作为县乡两级的领导,在生死面前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不上,谁上?”
“可万一,让我咋有脸站在你的面前?”
梁上泉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我们当然都害怕那个‘万一’,但是作为一个党员干部,在这样的情况下,岂能后退?后退半步,都输了。这就是担当。”
1984年5月4日,B京来的特大事故调查组,对4.30特大事故的发生作了认定,‘4.30’事故的发生,其主要原因是地质环境的不可控性而造成,省交通在施工过程中,已经对可能发生的情况进行了评估,并准备了预案,但事故还是发生了。经调查取证,省交通领导及技术人员并无责任。经事故现场群众证明,三个技术人员在事故发生时,为抢救群众,把生留给了群众,把死留给了自己,属因公殉职。
普惠明伸出颤抖的手,从调查组手中接过事故调查结论,即刻痛哭起来。
“技术干部屈良仁,二十五岁。刚结婚,就离开新婚妻子上来了,他对她的妻子说,他是搞地质分析的,羊拉公路的地质条件分析,数据积累很重要,可以为我们南省今后的高原公路积累经验,”
“技术干部胡丙午,二十七岁,也是我们的技术骨干,他妻子怀着孩子五个月了,他就没回去过一次,想了,就找机会打个电话回去。他说羊拉公路通了,他们的孩子也就来了,他还说,羊拉公路通了,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我就可以写入党申请书了,入党申请书,总得写为群众做了什么,那时候他就敢写,亲身参与了羊拉公路建设……”
技术干部詹小盟,二十三岁,名校毕业,土木工程系的高才生,也是我们省交通重点培养的技术干部,她说他们家族都是为修桥铺路而活,她还说,她的梦想曾经是做一个诗人,可把诗变成路桥,存在于天地,更实在,她还没有恋爱过……”
普惠明声泪俱下,“我是黄土到了脖子的人,我真的愿意替他们去死,可他们却很快地走完了他们的一生。好在他们都是因公殉职,如果这样的死都还要背一个骂名,让活着的人何以安心?”
调查组的专家握着普惠明的手,“你受惊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一个说法。在这样的地质条件下修路,确实充满了挑战,既要把为群众办实事,又要把安全意识放在首位。”
普惠明答道,“谢谢,必须安全。”
调查通报会在帐篷中结束,梁上泉总结说,“屈良仁、胡丙午、詹小盟,加上部队的五位战士,这成仙坡改为英雄坡吧,大家认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