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镜中那个披头散发,却又宝相庄严的胖道人,眼底深处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是旧日的终结,也是新元的起始。
“好,好,好。”
李耳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世间的杯子,只有倒空了里头的陈水,才能装得下新的江海。”
“你既已舍了这‘多宝’的因果,这三界十方,便再也困不住你。”
李耳翻身从青牛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投向了西方那片被夕阳染得如同一片火海的天际。
在那视线的尽头,隐隐约约,有两道极其宏大却又与东方道门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悄然涌动。
“这西方苦寒,没有名山大川,没有洞天福地,但却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走吧。”
李耳转过头,对着披头散发的多宝微微一笑:
“趁着这落日余晖,随我往西走走。”
“老头子我,给你引见两位道友。”
多宝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两位道友?
在这函谷关以西,在这西方贫瘠之地,能让太清圣人亲自出面引见,且当得起圣人口中道友二字的......
多宝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发问,也没有迟疑,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李耳和青牛的身后,向着那片未知的火烧云走去。
然而。
南天门外,那面一直将凡间景象纤毫毕现地倒映出来的三生镜,突然发生了异变!
“嗡——!”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连灵魂都要被震碎的轰鸣声,原本清晰的镜面,猛地荡起了一圈圈剧烈的水波纹。
紧接着,那函谷关外的黄沙,夕阳,李耳,青牛,以及跟在后面的多宝道人,瞬间扭曲,模糊了起来!
画面化作了一片混沌不清的灰白雾气,翻滚不休。
与此同时,镜中传出的那呼啸的西风声,青牛的蹄声,也戛然而止。
断线了!
在这最最关键,最最要命的节骨眼上,三生镜竟然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南天门外的宴席上,短暂的错愕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怎么没了?”
“哎哎哎!这正看到紧要关头呢!怎么一黑到底了?”
“那两位道友到底是谁啊?老君要把这多宝道人带去哪里?快让镜子亮起来啊!”
外围的那些个修为较浅的小神仙,散仙们,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手里捧着的仙桃都不香了,纷纷伸长了脖子往三生镜的方向张望。
更有甚者,几个性子急的天将,已经忍不住站起身来,扯着嗓门抱怨起来。
“咳咳!都给我闭嘴!”
开口的,是雷部的一位正神。
他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些还在大呼小叫的小神仙,眼神凌厉得恨不得把他们的嘴给缝上。
不仅是他,火部,瘟部,以及那些活得够久,资历够深的老牌星君们,此刻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之前在昆仑山玉虚宫外,通天教主召见陆凡的时候!
当涉及到了圣人之间真正的核心博弈,当触及到了天道运转的最底层隐秘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