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司命来说,相隔了数千年,它再次见到了夏琳。虽然它已经不认识夏琳了。
而对于夏琳来说,跟小龙分别仅仅只在几分钟前。
无数只眼睛在司命体内蠕动,从鳞片的缝隙里挤出来,一起看向夏琳。那张曾经软软地叫她夏琳”的脸上,此刻只有扭曲的、疯狂的杀意。
它张开嘴,黑色的龙息喷涌而出。
夏琳没有躲。
她迎着龙息冲进去,任由那些腐烂的东西灼烧她的皮肤、侵蚀她的灵力。她的一只手伸向前方,死亡之力凝成一根细细的线——
司命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微弱,很短暂,像是深井里的一点水光。
夏琳知道那是什么,是小龙。
是那个在月光下跟她说话的小龙,是那个说“你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的小龙,是那个用最后的力气把她推开的小龙。
它在里面。
它一直都在里面。
夏琳的喉咙发紧,但她没有停。她的龙炎之力凝成的那根线,已经探进了司命的身体——它没有反抗,或者说,里面的那个司命在帮她把门打开。
她再次看到了那粒种子。
它已经生根发芽,根须扎进了司命的每一块血肉、每一片鳞片、每一条经脉。那些根须在蠕动,在吸收,在把司命一点一点地变成自己的形状。
夏琳的灵力涌进去,像上一次一样试图裹住它、绞杀它。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没有司命的生机做掩护,那粒种子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因为司命在帮她把所有生机都收回去。
“你……”夏琳的声音发颤,“你会……”
话没说完,她感觉到了。
司命在把自己的生机往回收,往那粒种子的方向挤。它在用自己的命,把那粒种子从血肉里挤出来,让它无处可躲。
“别——”夏琳喊。
但司命听不见。它只是一条小龙,一条被污染的小龙。它不知道什么是“既定”,不知道什么是“宿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它只知道,当这个人的灵力探进来的时候,它身体里那个一直在尖叫的东西,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它做了一件事。
它把所有的生机,都推向了那个人的方向。
夏琳的眼泪涌了出来。
看着那粒种子被生机裹挟着,从司命的血肉里一寸一寸地剥离。每剥离一寸,司命的身体就暗淡一分;每剥离一寸,那些蠕动的小眼珠就枯萎一批。
它在用自己的命,给她创造机会。
夏琳大开大合的使用龙炎,而她的龙炎的的确确是邪神的克星,犹如火入油锅,霹雳啪啦的燃烧着那些恶心的、邪恶的力量。
夏琳猛地收紧——
那粒种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只眼睛同时碎裂的声音。它挣扎、扭曲、试图重新钻进司命的身体,但夏琳没有给它机会,一只攥紧的手,把它生生地从司命体内扯了出来。
种子离体的那一刻,司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它软软地往下坠。
夏琳冲上去接住它。
它很轻,轻得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它的鳞片黯淡无光,它的龙须垂落下来,它的眼睛半睁着,里面已经没有那些蠕动的小眼珠了。
只有一点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