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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齐王韩淮阴(2 / 2)

蒯通故做神秘,让韩淮阴屏去左右,才道:“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

韩淮阴问道:“何谓也?”

蒯通道:“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杰建号一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襍鹓,熛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至于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间,迫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洛,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败荥阳,伤成皋,遂走宛、叶之间,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夫锐气挫于险塞,而粮食竭于内府,百姓罢极怨望,容容无所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悬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众,据强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向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强,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原足下孰虑之。”

韩淮阴仍然拿对项籍使者的话回答蒯通道:“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向利倍义乎!”

蒯通则回答道:“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昔张耳、陈余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天下至欢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亦误矣。野兽尽而猎狗烹,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窃为足下危之。”

韩淮阴似乎有些动心,道:“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

过了几天,蒯通再次进谏道:“夫听者事之候也,计者事之机也,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鲜矣。听不失一二者,不可乱以言;计不失本末者,不可纷以辞。故智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智诚知之,决弗敢行者,百事之祸也。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原足下详察之。”

韩淮阴最终还是决定归附汉王,而不是自立旗号。这有刘季对韩淮阴拉拢的因素,但主要原因还是形势不允许。其实在韩淮阴的手下,有中尉曹参、御史大夫灌婴等刘季的心腹大将。韩淮阴虽然善于作战谋划,但冲锋陷阵还得靠这批猛将,韩淮阴如果另立旗号,这些将军们能不能服从就不好说了;而韩淮阴虽然从汉王元年起就当了大将,但真正带兵的时间不长,特别是他的部队都是临时组建的,一旦组建成军后就都交给刘季指挥,他其实并没有自己的军事班底,要是没有刘季的心腹大将支持,韩淮阴是支撑不下齐国的局面的。

韩淮阴无法左右局势最明显的证明,就是骑兵骁将御史大夫灌婴的动向。韩淮阴被封齐王后,灌婴立即奉命挥师南下。他先在鲁城以北击破楚将公杲;继续南下,又击破薛郡长所部,俘虏骑将一人。又转而攻击阳(可能为”砀“之误)县,并前出到项籍的老家下相,攻占了僮县、取虑、徐县等城;还渡过淮水,攻占了直到广陵的广大区域。项籍派项声、薛公、郯公等人带兵平定淮北。灌婴则再次渡过淮水,到淮北与楚军决战,于下邳击败项声、郯公,斩薛公,攻克下邳。追击楚军骑兵一直到平阳。楚军的最后防御力量被歼灭后,彭城也被灌婴攻克,俘虏柱国项它,留城、薛县、沛县、酂县、萧县、相县相继被攻克。随后还占领了苦县和谯县,并再次俘虏亚将周兰——这应该是荥阳和议以后的事了。

灌婴明显不是在韩淮阴的编成内作战。史书记载他是“别将”,即独立率部作战。灌婴在楚国腹地大肆侵略,如入无人之境,表明了楚国在滩水之战后,后方兵力已经空虚。而如此大的功劳,韩淮阴竟然一点也没沾着,说明他对灌婴这支强大的力量事实上没有影响力,刘季说调走就调走。

曹参的力量似乎也不是韩淮阴所能完全控制的。打完潍水之战后,平定齐国各县城的工作就完全交给了曹参来完成,曹参甚至因此都没有随韩淮阴参加著名的垓下会战!精锐被灌婴带走,基层工作则全都由曹参处理,韩淮阴的齐王也就是个王位而已。这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为何刘季改封韩淮阴为楚王时,会如此顺利——韩淮阴在齐国也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蒯通见韩淮阴拒绝了自己的建议,知道大势已去,也就装出一副发疯着魔的样子,以求避祸。后来韩淮阴被吕雉所杀时,曾经说了句“悔不用蒯通之言,死於女子之手”,出卖了蒯通。刘季当即下令通缉蒯通,并将其抓获。刘季问他:“昔教韩信反,何也?”

蒯通回答道:“当彼时,臣独知齐王韩信,非知陛下也。天下匈匈,争欲为陛下所为,顾力不能,可殚诛邪?”刘季觉得有理,赦免了他,还推荐他到齐国,当时的齐相曹参聘请蒯通为门客,也算是善终了吧。